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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董安翻窗而入时,发间还沾着梨花瓣。他打开木匣,里面竟是厚厚一叠乐谱,最上方那页题着《霓裳羽衣曲:长恨天》。常平迫不及待地翻阅,发现这章音乐诡异非常,大量使用西域罕见的"中立三度"音程。"匣子藏在焦尾琴的共鸣箱里。"董安的声音有些异样,"但更奇怪的是这个"他抽出垫在匣底的一本小册子。常平翻开泛黄的纸页,杨玉环熟悉的字迹刺痛了她的眼睛:"天宝五载冬,太子酒后吐真言。原来当年皇妃产子,韦后竟将真正的皇子与农家子调包。如今那孩子被养在"最后的字迹被水渍晕染,只能勉强辨认"东宫"二字。常平与董安面面相觑——难道现在的摄政王李亨并非真正的太子?而那个"农家子"才是皇妃所生?"这就能解释为何他对你如此冷淡。"董安低声道,"也说明为何他急于促成和亲"常平突然想起什么,急忙翻到乐谱的最后一页。在复杂的音符间隙,杨玉环用朱砂写着:"此章可解梦陀罗之毒,然需以心头血为引"窗外突然电闪雷鸣。常平望向紫宸殿方向,只见一道闪电正劈在殿顶鸱吻上。她突然明白,这场风暴才刚刚开始。"备辇。"她紧紧攥住乐谱,"本宫要去看看那位病重的摄政王。"龙鳞无痕暴雨如注,常平的步辇在通往东宫的石板上溅起尺高的水花。她紧攥着袖中的《霓裳》乐谱,羊皮纸的边缘已经汗湿。念奴撑着油纸伞小跑跟随,还是没能挡住斜飞的雨丝,常平右肩的织金襦裙渐渐洇成深色。"殿下何必亲自冒雨前来"东宫总管太监跪在廊下,额头抵着潮湿的青砖。常平没有答话。她的目光越过太监花白的发顶,望向寝殿深处——重重帷幔后,摄政王李亨的咳嗽声时断时续,每一声都像钝刀刮过耳膜。"皇叔病势如何?"常平故意提高声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这是杨玉环留给她的最后一件首饰。太医令擦着汗从内室退出:"回殿下,摄政王乃旧毒复发,需静养""本宫略通医理,愿为皇叔诊脉。"不等回应,常平已掀开鲛绡帐走入内室。浓烈的药味中混着一丝熟悉的甜香——正是那波斯熏香的气息!李亨半倚在缠枝牡丹纹的隐囊上,脸色灰败如经年的宣纸。见常平进来,他下意识将右手藏入袖中,这个动作让常平眯起了眼睛。"平儿有心了。"李亨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朝政要紧,不必""请皇叔伸手。"常平直接坐在榻边,从药童手中接过脉枕。当她的手指搭上李亨的腕间时,两人同时一震——那皮肤下跳动的脉搏异常迟缓,更奇怪的是,本该有皇室特有的"龙鳞纹"的位置光滑如镜。常平记得清楚,玄宗腕间有三片鱼鳞状的胎记,而太子李亨的画像上也有记载。她假装调整脉枕位置,迅速掀开李亨的衣袖——肘弯处本该有的出痘疤痕不见踪影!"皇叔近日用的什么香?"常平突然发问。李亨的瞳孔骤然收缩:"不过是寻常安神香""是吗?"常平从袖中取出金盒,"这波斯进贡的梦陀罗,与当年韦后毒害睿宗陛下所用熏香同源。"她故意顿了顿,"巧的是,玉妃娘娘临终前,也闻过这个味道。"帐外突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常平猛地掀开帘子,只见韦见素僵立在原地,脚边是打翻的药盏。蓝色的药汁在地砖上滋滋作响,冒出诡异的泡沫。"韦尚书好灵通的消息。"常平冷笑,"本宫刚到东宫,你就带着解药来了。"韦见素面如土色,袖口微微发抖。常平注意到他右手小指上戴着枚奇特的戒指——赤金底座上嵌着火焰形红玉,与鱼朝恩胸前的刺青一模一样。暴雨拍打窗棂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遥远。常平想起杨玉环手记中那句"韦后竟将真正的皇子与农家子调包",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她故作镇定地起身:"既然皇叔需要静养,本宫改日再来。"回宫的路上,常平命步辇绕道史馆。雨水冲刷着朱红宫墙,将上面的新旧血迹都晕染成淡淡的粉。史馆当值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学士,见到皇太女亲临,惊得险些打翻灯台。"调永贞五年至景龙四年间的《起居注》。"常平解下湿透的披风,"重点查韦氏入宫记录。"泛黄的纸页在灯下沙沙作响。当常平翻到景龙三年四月时,一行小字突然跃入眼帘:"韦氏携侄韦九龄入宫,年十二,貌类太子"她的手指猛地顿住——韦九龄,不正是韦见素的幼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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