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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五分钟,纪余便出了门。 他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兜子钱。 凌晨天没亮,地铁都没开,这个点还打不到车,他没有手机,连扫共享电动车都做不到。 天杀的,都怪纪识休打乱了他的计划。 秋夜的冷风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刺骨,纪余裹紧了外套,要不是需要看路,他都想把脑袋一并缩起来。 天将亮,火车的嗡鸣声在耳畔回旋,屁股开了花,纪余只能趴在硬卧里,腿间黏腻也顾不上了,闷头睡了起来。 环境嘈杂,也丝毫不影响少年的倦意。 本来就折腾了一晚上,走了一个小时他的精力已经耗尽了,纪余随便买了张车票,干脆走到哪是哪儿吧。 一个小时的路里,纪余纠结了一个小时,走十步倒退一步,一直到现在,他迷迷糊糊闭着眼,也没能真的睡着,以前在家,无论怎么样,纪识休人都在身边,只有这样他才安心。 现在脑子不会骗他,他是一个人,纪识休不在他身边。 昨晚的温情历历在目,他身上浑身青紫的痕迹,一个都没消,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很想纪识休。 没出息。 悲伤的情绪拢上心头,少年闭着眼,咸涩的水在眼眶里打转,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如果不是脸颊惊觉一抹湿润。 窗外淡淡的亮,太阳半升月亮半降,纪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眉头紧紧蹙起,眼泪也干涸在了脸上。 火车停站,纪余醒了。 不知道到哪儿了,天似乎是亮了又暗了,他干脆下了个站,站牌上写个几个字儿,连名字都没听过。 在站内买了点面包,他不饿,他更想找个地方落脚,再洗个热水澡。 腿间黏腻的感觉少了许多,小腹微垂的感觉却没消下去,估计要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才行。 纪余吃了两口面包就塞进了包里,又上了一辆刚好快到的火车,他没计划,这样纪识休也抓不到他。 暮色西斜,少年咳嗽两声,背着简易的书包出了站台,他是彻底坐累了,这辈子都不想再做火车了。 少年出了火车站,这边的秋天不比北城的冷,道路边出租车占了两条道,还有一整条的小吃街,烟火气十足。 换做以前,纪余早就拉着纪识休进去逛吃了。 耳边吆喝声不断,有人朝他道:“兄弟,坐车不?良心价。” 良不良心他不知道,那人一问他就上了。 纪余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厚绒外套,驾驶座上的男人,年龄看上去不大,只穿了件短袖,两条精壮的胳膊外露,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看起来很耐晒。 司机扣上安全带,问:“兄弟,你要去哪?” “都可以,能帮我找个酒店落脚吗?”他急需要休息,少年模样有点憔悴,也挡不住底子好看,像个落魄依旧矜贵的小王子。 “行啊,我知道一家酒店,特好,我心中它就五星级,还不贵,出门就是海。”司机嘴里带了点独有的口音,纪余没听过,他都忘了自己在哪儿下的车。 他神情恹恹,点了点头,车窗外,一切都是陌生的,北城入秋大多是凉,是萧条的。 这里却依然绿的绿,红的红,估计是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他猜了猜。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又问:“兄弟,你从哪儿来?” 纪余道:“北城。” “北城好啊,北城发达,你是来这旅游吧?” “嗯……算是。” 纪余自己也没想好跑出来干嘛的,过一天是一天吧。 “那你可就来对了,我给你挑那家民宿,方圆两公里全是自然景点,不是我吹。” 少年在前头叽叽喳喳,说话带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纪余躺在后方,懒懒掀了掀眼皮子,对他口中那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民宿提不起什么兴趣。 半小时过去,车辆停稳,司机贴心地给他开了车门。 眼前是一栋小洋楼,这里一片像复制粘贴似的,最前头一家挂了个民宿招牌的模样,门口还晒了一堆的腊货。 司机带着他往里走,纪余有些疑惑,司机现在不只开车了吗?送佛送到大门口来了。 “妈,我拉了个客人过来!”少年一进门,张着嗓子喊了起来。 ……怪不得是绝无仅有的住所,合着是自家产业。 纪余问:“您好,我要定房间,怎么定?” 女人从抽屉里拿出手工记事本,笑说:“您在这里登记姓名和手机电话。” 纪余:“我没有手机,可以不填吗?” “哇,没有手机就出来旅游,好牛。”司机咧开嘴,还有些惊讶。 两人没理会,女人又问: “那您住多久?” “应该两个月左右,元宵前一天走。” 一旁的司机倚靠在前台柜上又笑:“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学生,元宵后一天开学嘛。” “庄星星,你有这闲功夫聊天,就来给老娘看店,别跑你那破车了。” 女人斜愣那人一眼,转而打量着少年,和自己家毛头小子差不多的年纪,略微一思量大概能知道是什么情况。 “不闲不闲,我等下就去跑嘛。”庄星星乐呵,视线停留在纪余身上,“兄弟,你叫啥,我叫庄星星。” 纪余规整地在记事本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举起给装星星看了眼,乖巧道:“一共多少钱?我付现金。” 少年一张脸不过十七八岁,面容有些憔悴,和庄星星差不多大,还好他们这四季都暖和,要不然她寻思这孩子风一吹就倒了。 女人抬手:“手机上有团购要便宜很多,这样,我让星星替你下单,你付现金就好。” “好啊,我来我来。”庄星星一等一的积极,掏出手机操作,“兄弟你这名字可真好,我妈做得鲫鱼汤最好喝了。” “谢谢阿姨。” 他心里泛暖意,接过房门钥匙上了楼。 纪余将包一扔,进了浴室,没过一会儿浑身便暖了起来,他脱下衣服,雪白的肌肤此刻泥泞不堪,身上缀满了青红的驳痕。 腿内侧都沾了些斑驳,已经干了。 浴室内雾气氤氲,他坐进了浴缸里,瞧了眼,摩擦过度略微有些红肿,因为没洗过里面的东西还没弄出来,他垂着眸,一只手摁了摁小腹,水底便染了点白。 纪余一阵面红耳赤,纪识休绝对是世界上最大的混蛋,没有之一。 浴室门推开,白雾般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朝外跑,没别的衣服穿,他只裹了件浴袍。 纪余瘫倒在软垫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累了两天才找到个可以落脚休息的地方,纪余几乎是沾床就昏迷了过去。 他睡得不踏实,但身体太疲倦,根本醒不过来。 再睁眼,外边天色不知道是要亮了还是已经亮完了,他坐起身愣了几秒,莫名思考了一下他是谁他在哪,他是纪余,至于在哪儿,尚不可知。 真没想到,走,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 “小鲫鱼跑了?” 北城入了东,出门不裹厚实点,走不出几步。 写字楼的顶层,徐理一进门便脱了西装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纪识休揉着眉骨,微微颔首,仰靠着老板椅,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为啥?你俩没说开吗?” 纪识休要怎么说呢,纪余正如霍巡说的一样。连外人都能看出来的事,他又怎么看不出来。 如果每个人开口都没选择的话,世界倒来的轻松点,可恰恰,所有人都是公平的,有选择的。 所以有人有口难言,有人声嘶力竭。 纪识休淡声说:“他两个月之前就这么打算。” 少年连着打了快两个月的工,一辈子没吃过苦的人,在酒吧里驻唱,不愿给他唱的歌,一次一次唱给陌生人听。 下了班声音也总是带着哑意,像喉道里沾满了沙粒。 纪识休也没忍耐住,才将纪余强硬地带回了家。 “那你打算怎么着?”徐理抽过茶几上的文件。 徐理不是特意为了纪余的事才过来,正好有个项目,是和纪识休的公司的合作。 “先找人,到时候再说,可能需要你帮忙。” “行,我到时候知会一声。”徐理翻看着文件,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小鲫鱼?你要真喜欢,人都不能跑。” “为什么会有这个疑问?” 纪识休不解,如果不是对纪余有情,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留人在身边,换做别人,随便给人买套房子打发了。 “那你对他说过吗?说你喜欢他,说你爱他。” 纪识休:“说过,也没人会跟不爱的人接吻。” “你都亲上了?那小鲫鱼还能跑了,老纪你反思反思。” 他清楚知道不是这个原因,就算纪识休亲口说一千遍一万遍,纪余都会在醒后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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