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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肃羽彻底炸了。 他拽住许玉潋,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恶声道:“只有你和我结亲,我父亲的在天之灵才会欣慰,否则他永生永世都只会死不瞑目!” 门边传来吱呀一声。 某位在天之灵隔着一段距离对着他们笑了下。 语气里带着点纵容的笑意,宁浦和轻轻摇头:“肃羽,不许这样跟娘亲说话。” “……娘亲?” 死寂的院内终于被打破。 宁肃羽跨步,试图挡住宁浦和的视线,“什么娘亲?” “我已在蝶族长老那,求了同命姻。”宁浦和打量自己被放养的武器,不甚在意地挑眉,“如你所言,经天道认定,妖族承认过的娘亲。” 宁肃羽眉目一凝,心下疑惑。 单向的同命姻,之前为了寻找治疗的办法,他们也对同命姻做过了解。一般是妖族为与伴侣同生共死,在礼成当天结下,但由人类来做,并没有什么作用,因为他们的寿命十分短暂,给不了伴侣多少。 “你不是人?” 这是宁肃羽的第一反应。 但很快,他又想到之前宗泽川说过,采补一事,人类是最适宜的对象,而现在看来,宁浦和便是宗泽川口中那个最合适的人。 宁浦和不愿多说:“我只是在秘境里昏迷了一段时间,还不至于突然变成了妖。” “行了,你都多大年纪的人了,不至于连声‘娘亲’都不懂得叫吧?” 模样镇定,说明宁浦和的确有办法让许玉潋活下去。 天道认定的关系,寿命同享的姻缘,没人能找到比他更适合的人选。 艳阳高照的时刻,宁肃羽只感到浑身发冷。 他面上没有一丝见到养父平安的喜悦,看上去冷静至极,就好像面前的只是个莫名其妙闯入的陌生人。但袖口下逐渐加剧的颤抖频率,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宁肃羽完全找不到自己在许玉潋这里的特殊之处。 他好像什么都比不过别人。好不容易靠近了一些,结果转眼,就出现了比他更合适的人。 那个曾被许玉潋用亲密口吻提起的男人,一个早就该死的犯人,他的养父。 为什么要活过来。 死了的人,就不要再出现了啊。 不知是接受不了喜欢的人成了自己的娘亲,还是接受不了早该死透的养父突然复活。 宁肃羽当时沉默了许久。 最后低着头,涩着喉头叫了声:“娘亲。” 后来宁肃羽离开院子,那天都没再出现过,和最开始冲进来说要筹划婚事的时候,判若两人。 像被冷水扑灭哑火的烟花,只余黑烟,沉沉地压在空气中。 一切发生得太快。 还没从被养弟逼婚的慌乱中走出来,许玉潋就直面了死而复生的旧友。 并且,对方还和他有了,另一种关系。 他头脑发蒙,最后勉强靠着本能给人斟了杯茶,坐在旁边,“浦和,先喝口水坐着休息会吧。” 宁浦和惯是不在意自己外貌的,等察觉许玉潋在看他,才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衣袍,“我这副模样,恐怕有点脏了你的眼。” 许玉潋眼眸睁圆,忙摆手,“没有。” “能再见到你我就很高兴了。” 小蝴蝶说什么都诚恳,几句话的功夫,就差拉着人的衣袖让别人相信自己了。 已然完全忘了方才那尴尬的气氛。 宁浦和对他承诺:“不会再走了。” 此行匆忙,宁浦和从秘境出来后便只身去了妖族领地。 一身暗纹锦缎劲装,挥身上马越林,再怎么注意,还是在来的路上落了脏污,没时间去清洗。 不过谈也不上多狼狈。 小蝴蝶说的都是实话,宁浦和自小精于骑射,身形颀长优越,眉目间的凌厉哪怕年近三十也未曾消减,这些刮痕与灰尘的印迹,恰好拨开他浮于表面的温和边角,泄出些戾气。 他宁浦和初次碰面时,对方也是这个模样。 因为跨越那些灌木丛,男人的身上沾满了草屑,听见动静的小蝴蝶闻声看来,但比起视线,更先对上的是剑锋。寒光闪过,小蝴蝶被吓得从树上摔下,恰好被人抱个满怀。 树枝仍在狂抖,花瓣簌簌地往人身上砸,花香更是没了尽头。 他晕乎着脑袋抬头,撇开睫毛上的一片花瓣,就听男人问他:“你是哪里来的妖族?”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许玉潋撑着脸,正想得投入,忽然被人碰了下耳垂。 “我没想到会牵扯到你,早知如此,我就早些醒来了。”宁浦和低下腰靠近他,带着厚茧的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搓他的耳垂。 很熟悉,是他们从前相处时就有的小动作,说明宁浦和现在正在担心他。 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副本还没正式开始的时间。 宁浦和轻描淡写带过了那段日子。 为什么没死,为什么没有及时回来,都解释得很轻易,他不提逃亡,不提暗潮汹涌的朝堂,也不提秘境里发生的事,只耿耿于怀些其他的。 歉意说着:“那封书信是管家留下的,结果阴差阳错,传到了你那,平白让你多添了个累赘。” 许玉潋没觉得宁浦和哪里对不起他,宁肃羽本身就是他的任务对象。 他想摇头,但宁浦和的手还放在旁边,习惯性就歪着脑袋,嫩白的脸蛋嵌在男人掌心里,蹭了蹭,“你照顾过我,这些都是我该做的,而且肃羽很听话。” 像个随时会噬主的恶犬那样听话? 想着来这一路上听见有关状元府的婚事传言,宁浦和不敢苟同。 许玉潋又说:“他都能一个人考上状元了。” “难道他还能半个人考上状元吗?”宁浦和心中好笑,“潋潋知道吗,你现在就像个在维护自家孩童的小娘亲,都不让我说一句不好。” 莫名熟悉的话,许玉潋听得愣了下。 忽然想到之前某一次,他也跟宁肃羽这样说过,说,可以把他当作娘亲……一语成谶。 指腹摩擦几下小蝴蝶的脸颊,宁浦和道:“不逗你了。” 一封印有蝶妖族印的信封和传音符递到身前。 宁浦和抬起眼看他,正色道:“自醒来遇到宗泽川,我便得知了你的情况,于是擅自去了趟你的故乡。” “婚契不是永久绑定,只要你想,随时都可以解开。”他说:“但我也会努力。” 其实宁浦和还能回来得更早些,但清楚宗泽川会安排好一切,他便选择了再去妖族一趟。 有些事,总是不能漏下的。 剩下的皆由传音符对面,那道熟悉年迈的声音交代了个完整。 许玉潋只从里面听出了一个意思。 因为婚契,他和宁浦和的名字刻在了同个魂牌上,而宁浦和要用命来养他。 可宁浦和一个凡人,拿什么来养妖族? 许玉潋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出来。他不是不懂得感恩,他只是不明白宁浦和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个份上,明明宁浦和自己都差点死了。 “怎么问这种傻话。”宁浦和像从前带他回家的时候那样,单手抱着他往阳光下走,轻笑了声,“不是都听见答案了吗?” “拿命来养啊。” - 府内的生活一如既往。 没有因为宁浦和的出现产生什么变化。 宗泽川早就知道他要来,清晨在府内见到也只是平淡抬手打了声招呼,“同命姻顺利结成了?” “嗯。”宁浦和刚从果园出来,提着篮子在井边清洗。 宗泽川狐狸眼眯着,上下打量他片刻,问了句:“你们开始治疗了吗?” 宁浦和刷洗的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出事之前他和许玉潋关系再近,做得最过的事,也不过是在野外和衣而眠。 再心潮澎湃,他总会在那条线的边缘克制住。 “尚未。” “那也快了,按照我们排的日子,最迟明天后天……”门边快速靠近的脚步打断了宗泽川的话。 “你们都在这啊?” 季节的变迁缓慢,温度却在逐渐攀升。 今日和宁肃羽外出去黎都闲逛,许玉潋穿着浅蓝薄衣,外披件长纱衫就足够了。 许玉潋提着买回来的小吃跑来,纱衣飘在身后,同他的翅膀尾翼格外相似,“要试试这些吗,真的特别好吃。” 宗泽川十分捧场,接过小吃,“有推荐的吗?” 正愁着买太多吃不完的小蝴蝶眼睛一亮,“有的!” 两个人在那讨论得火热,宁浦和还没洗干净那些水果,湿着手,便没有加入。 宁肃羽是在许玉潋之后进来的。见他们没空关注自己这边,宁肃羽垂眼走到宁浦和身旁,低声道:“父亲。” 宁浦和抽空抬起眼,示意他继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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