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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泰昌元年秋·魏府】
&esp;&esp;罗衡的病发作得厉害,胡桥医馆里的大夫诊治过后,疑是痨病,但因一时无法确诊,也不敢妄下定论,只开了一副滋阴补阳的药剂给病人服用。
&esp;&esp;魏显昭本还打算对这人近些日子的行为兴师问罪,及至见了这人发病后咳喘不定的情状,早已顾不上其他,连忙将人安置在了魏子然所住的偏院;杨连枝也拨了屋内的两个侍女去服侍。
&esp;&esp;因随来的还有郎清,看在郎家的面子上,魏显昭少不得要留这人喝茶叙话。
&esp;&esp;然,谈话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偏院便有侍女过来说:“那位衡哥儿执意要见老爷屋里的客人,大哥儿让婢子来请示老爷,请老爷示下。”
&esp;&esp;魏显昭心内有些不喜,却还是放了郎清,自己也随同着一道去了。
&esp;&esp;见了床头不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魏显昭暗自唏嘘了一番,便冷着脸指责了一句:“病成这般不知安分躺着,闹腾什么?”
&esp;&esp;罗衡望一眼立于一侧的郎清,恹恹笑着说:“叔叔您不知道,我是被这位仁兄气得旧病复发了,非他不能治我这病。”
&esp;&esp;“你可别将这罪名扣在我头上!”郎清气得发笑,“我本是好心好意,哪曾想好心办成了坏事,遭你怨恨。但事已至此,你究竟要我怎样呢?”
&esp;&esp;“我也不要你怎样,只要你从今往后拿出点男人的担当来,好好待彩铃……”罗衡歇了一口气,方又慢声说,“恶名我已替你担着了,你得了人又得了名声,也该知足了。”
&esp;&esp;郎清嗤笑道:“谁稀罕这名声!即便这人,是你的还是你的,我不图你的人!”
&esp;&esp;罗衡欲再说,却是魏显昭因两人为一妓子扯皮,心头不耐,便劝了一句:“你病了就好好养病,为一个妓子与郎家贤侄争这些闲气,何苦来着?”
&esp;&esp;“这不是闲气……”罗衡唯恐魏显昭误会,如世人一般看自己,欲好好解释一番,又不知从何说起。
&esp;&esp;而他因一时情急喘不过气来,又伏床咳嗽起来。
&esp;&esp;映红见状,忙递上来温熟水,由一侍女喂着他喝下。
&esp;&esp;魏显昭不欲留下来烦恼他,又叮嘱了几句话,便将郎清与魏子然一道唤出去了,好让屋内的病人安安心心养病。
&esp;&esp;郎清因从罗衡那儿受了一些气,也没在魏府多待。
&esp;&esp;魏显昭命人将其送走后,又将魏子然单独留在身边饮茶闲谈,谈的却是罗衡与郎清之间的事。
&esp;&esp;“花音坞里的那个彩铃……”他抿下一口茶水,和声和气地问,“究竟是怎样的女子,竟让罗家这小子与郎家那哥儿为她争得不可开交?”
&esp;&esp;魏子然怔了一怔,方才道:“父亲问错人了,孩儿与那彩铃并无交情。”
&esp;&esp;魏显昭冷笑道:“虽说你与这女人没交情,但她与罗小子之间的事,你不会不知道。你老子也没那个闲心管你们这些后辈的这等无聊事,不过是替婷姐儿问问,看看这小子是否真能做我家女婿。你也不要因同他好,就坑害你嫡亲妹妹!”
&esp;&esp;“孩儿怎会害妹妹?”魏子然听这样说,忙道,“实不相瞒,罗年兄与彩铃之间并非世人所传的那般不堪,他为她置房赎身,全是出于朋友之义,并非为那些风花雪月的事。”
&esp;&esp;“你这是扯淡!”魏显昭道,“他拿这些话哄你你也信?他自甘堕落到与妓子怀胎结子,愿意为人家赎身安家,也还算得上有情有义,只是不该以‘朋友之义’来遮掩搪塞,更不该在国丧家孝期间做下这等有伤风化体面的事!”
&esp;&esp;魏子然默然片刻,正色道:“那孩子不是他的,国丧家孝期间为彩铃赎身之事,也是他人假他之名骗得了郎家哥哥的信任,由郎家哥哥出钱赎出来的,年兄其实一直被埋在鼓里。”
&esp;&esp;见魏显昭不信,他又将今日遇到郎清,郎清如何因帮忙赎身一事向罗衡邀功、反遭罗衡否认之事详细与魏显昭说了。
&esp;&esp;魏显昭听后久久不能反应过来:“你是说……罗衡这糊涂小子被人摆布了?”
&esp;&esp;“可以这样说,”魏子然点头,“郎家哥哥本是慷慨之举,却没想到遭有心人利用了。”
&esp;&esp;“谁要这样大费周章地陷害罗小子?”魏显昭不解。
&esp;&esp;魏子然敛眉道:“罗年兄生母走得早,与家中的几个兄弟姊妹并非一母所生,关系并不亲睦,名虽长房长孙,实则是在罗教授身边长大的,算是过继到这头了。”
&esp;&esp;魏显昭自然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想是罗家长房那边的兄弟姊妹将罗衡这位嫡长孙视为了眼中钉、肉中刺,在暗地里使了坏,意欲坏他名声,毁他前途,日后好将这人排挤出去。
&esp;&esp;若罗衡在罗家的处境当真这样不妙,魏书婷日后嫁进去了,怕是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esp;&esp;他本欲促成这门亲事,如今却有些犹豫了。若罗衡将来能出人头地,倒也无妨。
&esp;&esp;他并不将这些心事与魏子然透露丝毫,只道:“能被人暗算摆布,也是他平日里行为不检点之故。这回城中的流言方知不是冲着他来的?只是连累了你。你身为他同窗好友,应多加以劝导,而不是随他胡闹,并试图包庇隐瞒!”
&esp;&esp;魏子然无端受了一顿指责,心里叫苦叫屈,面上却是一副受教的模样:“父亲教诲的是,孩儿记着呢!”
&esp;&esp;魏显昭见他如此受教,也高兴,挥了挥手,道:“去歇着吧,夜里多看着那糊涂小子些。”
&esp;&esp;罗衡的病闹腾了一夜,至黎明时分方才稳定了些许,却仍是虚汗不止、心悸体寒,连声音也因咳喘的缘故渐渐发不出了,整个人好似落入残雪污泥地里的片片红梅,再不见立于枝头的风流傲骨。
&esp;&esp;魏子然见他被这病折磨得颓靡消沉,知晓这病不是小病,趁屋内没人时,方才问道:“罗子意,你老实告诉我,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esp;&esp;罗衡病气恹恹地笑了笑,说:“胡桥那儿的大夫也说了,许是痨病,你看像不像?”
&esp;&esp;“你别拿这事和我说笑!”魏子然道,“你年纪轻轻,怎会落下这个病根?”
&esp;&esp;罗衡见他着急,也不再玩笑,正色道:“这世上千万种病,也都如同那些欺软怕硬的小人,专挑软柿子捏。我大抵便是那个软柿子吧。”
&esp;&esp;他不欲魏子然为自己这身病烦恼,又笑着劝慰道:“你不用太过忧心,这病发作也不是头一回了,我晓得应付的。这回不过是被那老头儿赶着跑着出了汗冒了风才这样的,静养休息些时日便好了。今日,你还得去余杭给孔老先生吊孝致哀,早去早回。”
&esp;&esp;魏子然不好再耽搁下去,临行前,又对映红与杨连枝拨过来的两名侍女吩咐了些许话,方才备了香烛纸马之类的东西,随同两名家下人一道前往余杭吊孝。
&esp;&esp;而胡润茵自昨夜听说自家阿公打了魏家大哥儿,愁得一夜没睡好,一早便找到阿公细细询问了一番;这阿公至此方知自己打错了人,急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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