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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启元年夏·相思门】
&esp;&esp;魏子然的心,再次因她如此冷淡疏离的话,好似针扎刀刺。
&esp;&esp;他正欲向她讨个理由,倦寻芳外忽传来两声女子轻轻的咳嗽,吓得两人皆屏息凝神,惊慌之中,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esp;&esp;“我真该走了……”南屏听出了那咳嗽声是谁的,似有些不忍又不舍地看着魏子然,“我如今不便与你相见,你若有话对我说,可让哥哥传话。”
&esp;&esp;她不见魏子然答言,又凑近了些,低声哀求道:“好么?”
&esp;&esp;她这样低声下气地哀求,魏子然又怎会令她为难,笑着应了一声:“好,一切听你的。”
&esp;&esp;“好……”南屏点点头,起身之际,看他也随之起身,忙道,“你就在这儿坐着,不用送我出门。”
&esp;&esp;听言,魏子然怔了一怔,触到她的目光,只得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esp;&esp;见她拿起一旁的食盒抬脚走了两步远,他忍不住低声唤:“屏儿。”
&esp;&esp;南屏回头,他只是一笑:“没事。回去了,好好歇着,记得……有我。”
&esp;&esp;南屏不声不响地看着他,嘴角慢慢绽起了一抹暖如春风般的笑:“我一直记得。”
&esp;&esp;说着,她也不再停留,擒了放在门边的灯,缓步出了倦寻芳。
&esp;&esp;走廊尽头,厨房里的那年轻厨娘擒着一盏灯站在浓浓的阴影里,正满是嘲讽地盯着她。
&esp;&esp;南屏只瞅了她一眼,并不在她身前停留,目不斜视地下了楼。
&esp;&esp;“少东家不在,就如此耐不住寂寞,舍弃了少东家开始勾引客人了?”厨娘赶将上来,在楼道上拦住南屏去路,提灯往她脸上一照,啧啧道,“你可真是天生的狐媚胚子,年纪轻轻就学会勾引人了!知道先前同你好的云儿他娘的下场怎样么?”
&esp;&esp;南屏目光一沉,绕开她,默不作声地下楼,穿过厅堂后门往后屋去了。
&esp;&esp;这厨娘却又追了上来,急赶着步子说:“膳丫头,我好心劝你一句:狐媚子都不会有好下场的!云儿他娘不过享了几天福,就被一把火烧死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死了都没留个全尸!苍老爹去乱葬岗可是什么都没找着,只剩一堆被狗啃得七零八碎的骨头!你日后也会是这般下场!”
&esp;&esp;南屏立住脚,转身看着她,目光无波无澜,只淡淡说了一句:“海燕,你管好自己的事,也别在少东家身上打主意。”
&esp;&esp;这厨娘见她一语道破自己的心思,顿时恼羞成怒:“你先管好你自己再来说我!你打量我不知你肚里藏着的那些龌蹉心事?我可听云儿说了,今日包下倦寻芳的那客人是东家府上的姑爷,是临安魏家的大哥儿,你觉得少东家比他差了一大截,便又妄想去勾引这位哥儿,是不是?
&esp;&esp;“哼,夜里殷勤送汤,真是好做作!在人家那里待了这些时候,怕是已经得手了吧?天下男人,无论老少,果真都是一个德行,只要有女人送上门,不挑肥瘦美丑,是坨屎也觉着是香的,争着抢着进食,也不怕吃坏了闹肚子疼!”
&esp;&esp;她本还欲再说,抬头触到面前这人深渊寒潭似的目光,嘴边的话似被冻住了,竟结结巴巴地吐不出来,只骂了一句“娼妇”“狐媚子”,便提着灯落荒而逃了。
&esp;&esp;南屏却是久久立于浓重的夜色中,抬头望着晦暗不明的夜空,胸中也似被阴霾填满,难见皓月杲日。而这浩瀚无穷的天地间,她孑然一身,却无寸地可立足。
&esp;&esp;黑夜里忽传来一段沉缓悠长的埙音,如夜风入怀,轻轻拨开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试图驱散她心中阴霾,引一缕月华入心。
&esp;&esp;这埙音她好似在哪儿听过,循音而望,前头那间灯火昏昏的倦寻芳里,窗后一重人影正凭窗吹埙。
&esp;&esp;与去岁冬日苕溪上的埙音不同,今夜他所吹的这段曲子,虽依旧悲凉,但已少了当日的凄婉哀戚之音,可见明月星辰。
&esp;&esp;这一瞬间,南屏心中好似云开雾散了一般,眼中雪融霜化,映着夜空中那阙钻出云层的明月,缓缓扬起嘴角笑了。
&esp;&esp;这一笑,月明风清,待月落日升之际,她亦能重见天日。
&esp;&esp;天明时,酒楼尚未开张,云儿便为魏子然送来了洗脸水,催促客人起身洗漱。魏子然头一回包下酒楼雅间在此过夜,以为这是酒楼惯例,倒也没多想。
&esp;&esp;他洗漱时,云儿便去收拾整理地上的铺盖,一面整理,一面嘀咕:“我本是端茶倒酒伺候客人吃饭的,现今却成了铺床叠被服侍客人睡觉的,酒楼成了客栈,这里要大变样了!”
&esp;&esp;魏子然听清了几句话,洗漱毕,遂问道:“谁说这里要变客栈了?”
&esp;&esp;“如今可不是!”云儿抱起铺盖,似有一肚子的委屈,“实话对您说,您虽不是头一个在我们酒楼宿夜的客人,却是头一个要人铺床叠被、端汤送水的客人,先前宿夜的客人,我们只管吃的,可不管这些事。”
&esp;&esp;魏子然笑道:“我也没让你管这些事,怎么你倒要向我撒气发牢骚?谁让你管这些事,你便找谁说理去,向我抱怨撒气是不顶事的。”
&esp;&esp;云儿顿时蔫头耷脑地说:“这是膳姊姊吩咐的,我可不敢同她撒气。”
&esp;&esp;魏子然一听“膳姊姊”,心一紧,想从他口里多探一些消息,这小酒保已抱着铺盖跑出了倦寻芳。
&esp;&esp;云儿再来时,又送来了早饭,说是厨房里的膳姊姊亲手做的。
&esp;&esp;魏子然打开看时,是一碟葱包脍儿和一碗芸豆粥,粥里点缀了几颗鲜红如血的红豆。他用调羹慢慢搅动这碗芸豆粥,不多不少,正好在粥里找出了十二颗红豆。
&esp;&esp;他心中了然,心想这粥该叫做相思粥,方不负做粥人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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