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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启元年夏·罗宅】
&esp;&esp;午后,阵雨忽至,倾盆大雨下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方才渐渐转小。南春阳恐怕天那边的浓浓黑云会随风飘过来,阻碍了回程,便与魏子然商议着早些回钱塘。
&esp;&esp;南屏将两人送至渡口,魏子然想着这一别又不知何时能相见,趁南春阳与路过的船家问价之际,便悄悄靠近南屏,取了头上的墨玉祥云发簪递至她眼前,低声说:“算起来,你已及笄,我本应送你一份及笄礼。因这回来得匆忙,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只有我自己常戴的这支簪子,望你不要嫌弃。待他日你生辰时,我补你一份女孩家的礼。这个……你收着,我们不能相见时,就当是我陪着你。”
&esp;&esp;南屏抬眼瞅他一眼,默默收下了这支簪子,再去看他时,不觉被他眼中的柔光攫住了心神。
&esp;&esp;眼前的人,不再是昔日的总角少年,已然长成了一个姿容清俊、仪态翩翩的年轻男子。
&esp;&esp;他长衫似雪,墨发如玉,眼似春水比春水温柔多情,眉如新月较新月清新雅致,面似桃花,鼻如悬胆,口若含珠,一身风流雅致之气,摄人心魂。
&esp;&esp;南屏从未这样仔细认真地看过他,今日这一看,直看得她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esp;&esp;而魏子然却从未见到她这样的目光神情,一时被她看得心旌摇曳,见她翠眉蹙颦,粉靥展笑,也只管看着她发起呆来。
&esp;&esp;南春阳与船家商议好了价钱,正要招呼魏子然上船时,见这两人一般无二的痴呆模样,不知何故,上前催了一声:“得走了。”
&esp;&esp;两人俱是一惊,慌乱避开目光,各自向旁退了几步。魏子然更是脸如火烧,讷讷应了一声:“好。”
&esp;&esp;他又望了一眼南屏,抓住她回望过来的余光,轻轻说了一句:“我们走了,你在这里照顾好自己。”
&esp;&esp;南屏轻轻应了一声,双手却紧紧攥着那支冰凉似水的墨玉簪子,看了看他,又看向南春阳,低声叮嘱道:“酒楼那头,请你帮我告个假。宋妈妈……没多少日子了,我想在这里陪她走完这一程。”
&esp;&esp;“好……”南春阳点头应下,又犹豫不安地问了一句,“屏儿,你真不打算回家里了?”
&esp;&esp;南屏目光一沉,脸上又是一副冰冷得不近人情的神态:“此事无需再提。你若有心帮我,就当‘南屏’死了,只当我是你南家酒楼那个烧火做饭的膳丫头。如此,我尚能当你是我哥哥。”
&esp;&esp;话已如此,南春阳也不敢逼她,只得怏怏不乐地同魏子然登船离了杨家渡。
&esp;&esp;黑幕落下,船只方才在运河码头靠岸。魏子然与南春阳分手告别后,进了武林门,便匆匆赶往桃花巷罗宅。
&esp;&esp;罗宅前停了一乘车,马桩上拴了两匹马,魏子然心知这儿来了客人,也不从大门而入,走偏门沿着院中的僻静青石小路回了罗衡院中的小阁楼。
&esp;&esp;楼上,林家的那对兄妹及他家里的婷姐儿、焘哥儿与小先生皆在,只是不见罗衡与文卿,想是在前头会客。
&esp;&esp;这一群人正与这院中的侍女围在一处斗叶子戏,连平日里严肃正经的魏子焘与尚攸也玩得不亦乐乎,没有人留意到他已上了楼。还是并未参与游戏、只在一旁帮着林瑶华出谋划策的魏书婷当先看见了他,喜道:“大哥哥你回来了呀!”
&esp;&esp;她这一叫,其余人等纷纷抬头向他望来,七嘴八舌地问他去了哪里,是否用了饭,要不要一块儿斗牌……
&esp;&esp;魏子然无暇一一回应,见席上有现成的糕点,索性抱过一碟栗子糕来充饥果腹,坐在一旁看着这些人游戏。
&esp;&esp;趁这些人斗牌游戏时,他便问身边的侍女:“这早晚教授家里来了什么客?”
&esp;&esp;那侍女道:“大爷与衡哥儿下面的几个弟弟、妹妹过来了。”
&esp;&esp;魏子然一听是罗家长房那边的人过来了,隐隐猜到是为罗衡的婚事而来,不由向魏书婷望了过去。见她与林瑶华仍是一副小厮儿的装扮,姿态从容地在那头交头接耳地说笑游戏,已然没了昨日的拘谨不安,不觉心中欣慰。
&esp;&esp;只要她心境开阔,便是日后与罗衡不能如愿结成夫妻,想她应不会为此忧思成疾的。
&esp;&esp;填饱了肚子,他在这两位“小哥儿”身后静静无言地看这些人斗牌耍戏,见这叶子戏无酒无茶,渐觉索然无趣,建议道:“如此良夜清宵,既是游戏,无酒作乐,岂不少了几分风雅快活之趣?”
&esp;&esp;林瑶华道:“心斋哥哥想要以酒助兴,便替了我,我们替你们斟酒。”
&esp;&esp;魏子然今日心情畅快,并不推辞,笑着说:“且待你们结束了这一局,我再来替你。”
&esp;&esp;话音方落,桌上的牌已是被取完,这一轮游戏刚好结束,而林瑶华这个庄家再次输得一败涂地,便忙起身拉魏子然入局:“这三个哥哥丁点儿也不懂得谦让,轮到我是庄家时,总是合伙欺负我,心斋哥哥得替我报仇,将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esp;&esp;“先不说报仇不报仇的事,”林知泉早已满斟了一杯酒递到魏子然面前,“新人想入局,先满饮了此杯再说!”
&esp;&esp;魏子然道:“没有这样的事。既是重新开了局,若定要饮酒入局,你们都得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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