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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她一直存着翻案之心,也暗暗收集了不少的证据,可人微言轻,她不会轻易出手,她认真学琵琶,钻研唱技,十四岁那年偶然认识了一群与她有同样的遭遇,同样痛恨大主教和波斯邪教的人,他们一直在暗中行事。 如今,沉冤昭雪的时刻即将到来,已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她已经想好,不管案子能不能翻得成,她都会去南渡州,若能适应那边的生活,就学崔娘子开一间小铺,养只狗儿猫儿,稳定了再买一两位可靠忠厚的家人,收养一二遗孤,加上这些年攒下的积蓄,足矣。 她前半生被父辈的遭遇和仇恨压得太疼,是该迎接新生了,她才不愿一直活在过去,活在父辈的生命轨迹之中。 一个月后,好几座波斯教寺庙被清空,数十位邪教骨干被斩首,数千名被邪教蛊惑的百姓们在正统波斯教主教的感化下痛哭流涕。 顾惜儿独自登上了南下的客船,没有通知任何人,她不喜欢当面说再见,唱完曲后的小叙,就是道别了。 “顾姐姐,希望你岁岁安康,心想事成。” 年前朝廷平反了前朝好几宗冤案,崔三娘这才知道了顾惜儿的身世,对着缓缓流动的江水,她轻声道。 - “阿谦,别歇着了,快点。” 京郊的一处小山道上,积雪很深,宋释安骑着一头黑色的骡子,正回头催促身后同样骑骡的阿谦。 “公子,我倒是想快,可我的骡子又瘦又小,它走不快啊。” 宋释安一声叹,这处军机营所在地太偏僻,四下荒芜,唯有的四匹马,要运物运粮,看它们累得皮包骨,于心不忍,这次出山,便选了骡子。 “再不快些,到春居坊就太晚了,届时崔记打烊,好吃的可就吃不着了。” 宋释安使出激将大法,把阿谦的馋虫勾得蠢蠢欲动,奈何骡子不吃这套,主仆俩只得一路慢慢欣赏山景。 一枚平安扣从宋释安袖口滑脱,他急忙弯腰去捡。 阿谦闷声道:“公子,这平安扣我见崔娘子账簿旁摆了好些,似乎是随意赠人的,并不怎么特殊,熟客、小孩儿,她都送呢。” 宋释安扫阿谦一眼,把平安扣上的泥渍擦净,小心的重新收好。 “你懂什么。” 这枚平安扣,于他而言就是特殊的存在,自那日以后,他才觉出自己的心思,再摩挲那平安扣时,心里就会盛满欢喜。 一路努力快行,到崔氏饭馆时,离打烊还有两刻钟。 崔三娘才送走一波熟客,就站在门口,二人已经四个月没见了,最后见面那次深夜,还是盛夏时节,如今已是深冬,雪都落了好几场。 月辞庵大案发生后,天子深感忧虑,下决心要革除弊端,肃清内外忧患,这番雄心自然不能光靠权术,必须要增强军队的战斗力,而增强战斗力,又怎少的了武器,于是宋释安被紧急征调到隐藏于密林中的军机营,研制、试验新制武器。 他只来得及给家人和崔三娘写了封便笺,含糊道别。 “崔娘子,好久不见。” 宋释安在见到风灯下伫立的人影后,眸中就不自觉的泛起了笑意。 四目相对,崔三娘笑容温和:“四个月零九天了呢,快请进来,夜风太凉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或下下章,崔二就要回来了 铺子里还剩最后三桌客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宋释安坐了没一会儿,便都结账走人。 “对不住,耽误你们休息了。” 宋释安忽然有些后悔,崔娘子每日开店辛苦,他不该为了私心耽误她休息,实在该死。 可四个月零九条,实在太过漫长,一百多个日夜,他无数次想起春居坊,想起这间小铺,想到柜台后皱着眉头记账的人。 “不耽误,打烊的木牌已挂出去,宋公子和阿谦吃着,伙计们洗碗碟擦桌凳、擦地,各不相干的。” 崔三娘眸儿亮晶晶,笑时唇角绽起一对梨涡,十分可人。 她托着木碟走来,将一壶低度数的温热荔枝酒,一碗椒盐酥肉,一碟红糖糍粑端上桌:“这顿饭我请宋公子,权且算为你接风,这几个月定然辛苦了。” 那封字迹潦草的便笺虽语焉不详,但与宋公子的母亲李乐樱仔细讨论过后,她们一致猜测宋释安是加入了什么秘密行动,大概和天子有关。 既然不可说,她便不问。 宋释安唇角的笑意一直没有淡下去,崔三娘上酒水小食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那副不值钱的呆相,直到阿谦用胳膊肘怼了自家主子好几下,宋释安才扭头去看阿谦,眼神仿佛在问:“何事?” 打从放弃科考,公子就在放飞自我的路上一去不返,阿谦讪笑着对崔三娘指指脑袋:“崔娘子莫怪,我家公子这四个月着实累着了,一天见不着几个生人,也说不了十句话,变呆了,也变傻了。” 崔三娘被逗得哈哈大笑:“你家公子若是个呆傻之人,这世上便没有聪明人了。” 宋释安也觉得阿谦简直胡说八道:“呆瓜,快吃你的吧。” 阿谦:“……” 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吧! 打烊了,伙计们也要吃些夜宵,基本上是铺子里有啥吃啥,虽然是开盲盒,但是绝对丰盛。 宋释安和阿谦也只能开盲盒,他们今夜实在来得晚。 不一会,菜品上齐,还算丰富齐全,只是主食只有生煎和炒粉了。 崔三娘洗了手,去灶间团了面,做了一大碗手擀面,加羊汤羊杂和芫荽,浇上油辣子,便是一碗热腾腾的羊肉汤面。 “小心烫。” 崔三娘笑着把面端到宋释安面前,她知道宋释安最爱羊汤,随后回头和崔四娘等人坐下,吃了个生煎,喝一碗汤,便去记账了。 庆姨已在饭馆里做了小半年的账房,彼此相处的很愉快,庆姨是个细心人,但凡她经手的账目,必定金额准确、备注精准,几乎不会出错,但她今年要回老家过除夕,提前十日便告了假,崔三娘只得自己顶上。 “天黑了写字伤眼睛,你留着别动,待会我来记。” 宋释安小声道。 崔三娘笑着看向他:“你记就不伤眼了?” “我熬惯了,不怕,再说我记得快一些。”宋释安无比庆幸此刻烛火幽微,可以遮掩他发烫的耳朵,不过话才说完,又恨不得立刻收回,“没有笑话崔娘子你记账记得慢的意思。” 崔三娘歪头瞧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宋释安愣了愣,答得认真:“就是,是报答你特意为我做这碗羊肉汤面。” 这面别人都没有,独他有。 崔三娘噗的一笑,真就将笔搁下了:“好吧,多谢。” 那些账目实在繁琐熬人,费精力费眼力,比起记账,她更愿意下厨。 过了一刻钟,大家都吃妥了,收拾好卫生,各回房洗漱准备休息,门窗也都关好,只留了柜台上的两盏烛灯。 铺子里独留他们三人。 阿谦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打瞌睡,宋释安在记最后几笔账,崔三娘支着下巴,问宋释安今年可留京中过年。 “自然,我阿娘也留京。” “那太好了,若不嫌弃,也可以去黄石村随我们一块儿过年。” “当真?” “那还能有假?”崔三娘仰脸微笑,“李姐姐前几日来店里吃过饭,说还没试过在田里窑鸡,也没试过冬日用机关捕麻雀,她极有兴趣,若和我们去乡下过年,这些都能做成啦,不过,我家屋舍不够宽,只能委屈你们寄住到云南哥家里,他们新修了房子,很宽敞。” 李姐姐?宋释安诧异过后,才明白这是崔娘子对她阿娘的称呼。 宋释安正色道:“崔娘子不能唤我阿娘作姐姐。” 崔三娘微微蹙眉:“为什么?我们是好友呀,李姐姐也喜欢我这样唤她。” 宋释安叹气:“若如此,我就要称崔娘子为姨母。” 他不想,正好,崔三娘也不想被叫姨母,她哈哈大笑:“我们各叫各的嘛。” 账目终于全部记完,阿谦揉着惺忪的睡眼,去把骡子牵到耳门外,崔三娘送他们到门口:“路上慢些,积雪厚,滑的厉害。” “崔娘子。”宋释安突然回头,“你的生辰虽已过去许久,但我有一件生辰礼物,想要送给你。” 说着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一个玉石小雕像,是个栩栩如生的少女人像,细看眉眼和崔三娘有几分相似,怀中抱着一只猫,脚边窝着两只大狗狗。 崔三娘摩挲着这个精巧的小雕塑:“这猫儿是六宝,狗狗是追风和乘云,女子就是我了,做得真好,这份生辰礼我很喜欢,谢谢你,宋公子。” 大周女子十六岁成年,崔三娘如今已是大周法律意义上的成年女性了。 她把那小雕塑小心翼翼的收进荷包:“宋公子慢走。” 回家路上,宋释安一直沉浸在崔娘子没有拒绝他礼物的兴奋中,崔三娘将雕塑摆在床头,望了好几眼,才沉沉睡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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