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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便只好……”他没有说完。一道白光从天而降,贯穿暮色,轰然插入三人之间的地面。剑身没入碎石半尺有余,剑柄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脊上刻有纹路,剑气如涟漪般荡开,将靳均和的火墙逼退数尺,也将齐潜心手中即将成形的法印震散。所有人都怔住了。仇眠看见那柄剑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这柄剑。“这是……”靳均和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没有人回答她。黑暗里,有人踏着灰烬走来。风雨飘摇天空开始下雨,淅淅沥沥逐渐变大,不绝如缕。青年自阴影中走出,那柄雪亮的剑从废墟中飞起,落入他掌心。他披着一身灰黑破败的斗篷,长发用一根洗得发白的发带随意束在胸前,面色苍白,唯有一双瞳色浅淡的眼睛,在雨幕中寒凉如洗。“封神剑?!”仇眠不曾想周不苦这姘头来头如此之大,不由大惊,“你是裴家的人?”来者朝二人行了晚辈礼:“仇仙长,靳仙子。”褚连抬手抚过剑身。他的身体经大化书灵力强行重锻,灵力总量已无尽接近仙阶,却仍未顿悟跨过那道门槛。然而此刻,他心中已无半分惧意。雨越下越大,废墟间的尘灰被砸出无数细密的坑洞,又迅速被新落的雨水填平。齐潜心掌中法印已成,金光流转,身后数名八门庭会修士纷纷跃身而出。最先到的是剑光。一道雪亮剑气自天穹劈落,将齐潜心与那几名修士之间的地面斩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逼得那几人慌忙退避。紧接着,一道蓝色身影与一道玄色身影同时落在废墟两侧,剑锋直指齐潜心。是顾怀月和顾阶春。顾怀月收起一贯的散漫,水蓝长裙在雨水中浸透,贴在她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她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滴落的不知是雨还是血。顾阶春则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长裙湿透,乌发贴在脸颊上。齐潜心微微侧目,看了一眼那道被剑气斩出的沟壑,又看向顾怀月,面露难色。“顾仙子。”他说:“你也来了。”顾怀月没有答话,只是将剑又抬高了半寸。仇眠从废墟中站起身,靳均和站在他身侧,丹炉悬于身前,炉中火焰被雨水压制,却仍顽强地燃烧着。齐潜心环顾一圈,缓缓收回了掌中法印,雨水重新落在他身上,打湿了他的衣袍和发丝。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诸君倒是看得起我。”齐潜心看着褚连手中的封神剑:“原来如此。”褚连没有接话。顾怀月动了。蓝色身影如一道闪电,剑光直取齐潜心后心。齐潜心甚至没有回头,左手结印,一面灵力屏障凭空而生,将那一剑挡在身后。顾怀月被震退半步,却并未收剑,旋身又是一剑斩向他的腰侧。与此同时,顾阶春从另一侧欺身而进,剑锋直刺齐潜心右肋。她的剑法与顾怀月同源,却更凌厉,更直接,没有半分花哨,只有一股子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狠劲。齐潜心双手齐出,两道法印同时成形,一左一右,将两人的剑锋同时挡住。灵力碰撞的余波荡开,将雨水炸成一片白雾。仇眠没有浪费这个机会。滞阳刀出鞘,刀光如匹练,劈开白雾,直取齐潜心正面。齐潜心不得不收回一只手来抵挡。法印与刀锋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仇眠被震退数步。炉盖飞旋,一道赤红火焰如蛟龙出海,直扑齐潜心面门。齐潜心眉头微皱,法印一变,灵力屏障从单面化为球形,将火焰隔绝在外。火焰舔舐着屏障,发出嗤嗤的声响,蒸腾出大片白雾。褚连手中封神剑扬起,剑身上的纹路骤然亮起,雪白的光在雨幕中刺目得令人睁不开眼。出现在齐潜心头顶正上方,剑锋下压。这一剑没有花哨的技巧,没有繁复的变招,只有最纯粹的灵力灌注,和封神剑本身那足以斩断一切的力量。这是天底下威能最大的神剑,无视等阶,无视灵力护身,杀人亦杀己。齐潜心顾不得神器损耗,将维持球形屏障的灵力收回,重新使用神器他山石。屏障撤去的一瞬间,五道攻击同时落下。顾怀月的剑刺向他左肩,顾阶春的剑刺向他右腰,仇眠的刀斩向他双腿,靳均和的火焰卷向他后背,而褚连的封神剑,从天而降,直贯他的天灵。齐潜心将那枚法印猛然推出。金光炸开,如一轮小太阳在废墟中升起。数道攻击与那金光撞在一处,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整座天窟城都在颤抖。雨水被蒸干,碎石被碾碎,废墟被气浪掀得又翻了一层。数道人影同时向后弹开。顾阶春落地,踉跄几步,以剑拄地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一丝血迹。顾阶春直接摔在碎石堆里,生死不明。仇眠单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流如注。靳均和退得最远,丹炉挡在她身前,炉身上多了数道裂纹。褚连好不到哪里去,封神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双手握着剑柄,勉强撑住身体。齐潜心站在废墟中央,衣袍破碎,发丝散乱,嘴角也挂着一线血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的伤口,那是封神剑留下的,虽然入体不深,但剑上的灵力已经渗入经脉,像一根根针扎在气海之中,隐隐作痛。他抬起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掌间重新开始凝聚灵力。这一次,灵力不再是淡金色,转而变得近乎炽白,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威压。那几名站在远处的八门庭会修士见状,纷纷变了脸色,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齐潜心没有再说话,手中他山石旋转得越来越快。褚连握紧封神剑,深吸一口气。雨越下越大,废墟间的积水被鲜血染成暗红。无人退后。齐潜心双掌间灵力凝成炽白的光球,悬于掌心,滋滋作响,向四面八方炸开,如轮轮白日在废墟中升起。五人同时出手。顾阶春一剑刺出,剑气如虹,直取齐潜心后心。她的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灌注了十成灵力,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啸声。齐潜心头也不回,左手结印,一面灵力屏障挡在身后。顾怀月从侧面欺近,她的剑法诡谲多变,剑光如蛇信,忽左忽右,令人难以捉摸。齐潜心右手一挥,一道灵力化作光刃横扫而出,顾怀月凌空翻身避开,剑尖顺势在他小臂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飞溅。齐潜心用灵力封住伤口。仇眠的刀紧随其后,齐潜心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刀锋擦着他胸口的衣襟掠过,将衣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靳均和没有直接出手。她悬在后方,铜炉悬于掌心,炉中飞出数根银针,在雨幕中几乎看不见,直取齐潜心周身要穴。齐潜心耳廓微动,听风辨位,袖袍连挥,将银针尽数扫落。如此鏖战,即便是齐潜心也渐渐感到吃力。五个人,五种不同的攻势,他每一次结印都需要分神应对不同的方向,灵力消耗极快。顾阶春一剑刺中他的左肩,齐潜心闷哼一声,一掌拍出,将顾阶春震飞出去。她摔在废墟中,咳出一口血,却又立刻爬起来,再度攻来。齐潜心结印,又是一道灵力屏障,挡住了仇眠的刀,这一次,屏障上出现了裂纹。顾怀月从侧面一剑刺来,剑锋穿透屏障的裂缝,扎进他的腰侧。齐潜心灵力猛然外放,将顾怀月震开,腰间伤口血流如注。他双手抬起,他山石散发出的灵力在掌间凝聚成一轮近乎炽白的光,光芒刺目,将整片废墟照得亮如白昼。那法印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威压如山岳倾覆,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犹如灭顶的沉重。这一次,他不再留手。褚连第一个感受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那不是方才试探性的交锋,而是一个仙阶修者倾尽全力的杀招。他握紧封神剑,试图以剑意抗衡那股威压,但那光芒在齐潜心掌间的炽白面前,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都退开!”顾怀月吼道。来不及了。齐潜心将法印一抛。金光如海啸般涌出,铺天盖地,避无可避。顾怀月横剑格挡,顾阶春撑起灵力屏障,仇眠以刀为盾,靳均和将铜炉推到身前,褚连则将封神剑插进地面,以剑意为墙。金光碾过,摧枯拉朽。顾阶春本就身受重伤,那柄跟随她多年的婆娑剑在金光中断成数截。金光撞在她胸口,她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砸进一堵残墙之中,她被埋在瓦砾之下,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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