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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顾阶春急道:“你这又是何苦?”“等你清醒了再谢我。”萧赴词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开一名修者的灵剑,火星四溅。褚连站在一旁未动,一道凌厉的掌风擦着他耳畔掠过,齐潜心终于出手,看似随意,却将萧赴词硬生生逼退数步。“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齐潜心依旧笑着,笑容却无温度,“但你选错了地方。”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光。那光芒不似攻击,却让萧赴词脸色骤变,急急后掠。可金光如影随形,眼看就要没入他的眉心。“住手!”一声清喝,顾阶春挡在了萧赴词身前。褚连骤然出剑,剑指齐潜心。封神剑并未出鞘,满堂惊叫却已然骤起。没有人想到,这个在庭会中一直温顺沉默,几乎让人忘了也会握剑的年轻人,竟敢当着齐潜心的面亮出兵刃。缠有绷带的剑直指那始终含笑的面孔。下一瞬,褚连一把拽过顾阶春,不由分说地塞进萧赴词怀中。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步。“带她走。”褚连只嘱咐一句:“她交给你了,剩下的我来解决。”萧赴词抱住顾阶春,怔了一瞬。他看向褚连的目光里,惊愕、审视、犹疑交织翻涌,他显然没料到,第一个把顾阶春推离火坑的人,竟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你——”萧赴词刚开口。“走!”褚连断喝,头也不回。萧赴词咬了咬牙,不再犹豫,青蓝火焰裹住他与顾阶春,身形暴退,直冲门外。“拦住他们!”有修者大喝。数道人影扑向门口,褚连却已横剑挡在当中,生生将最前面的三人逼退。他并不回头去看身后,下一秒,剑上绷带散落,一道银亮剑光骤起,月华清然落下。“封神剑?!”包括周不苦在内举座皆惊。“修真界竟又出了一位征伐上仙,这是何时的事?等等,这新郎官不是拳尊的遗孤吗?怎又与裴家扯上了关系。”“我现在越来越糊涂了……”齐潜心依旧满面笑容,甚至笑意更深了几分。眸中似有怀念之色,他轻轻呢喃道:“澜湘啊……”他没有亲自出手,只负手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褚连,落在那两道远去的身影上。顾阶春被萧赴词揽在怀中,猛地回过头来,隔着翻涌的灵力和纷乱的人影,她看见了褚连的背影。那个总是温和笑着被她唤作“小连哥哥”的青年,此刻单手持剑,挡在无数敌人面前,身形笔直,寸步不让。“褚连!”她用尽全力尖声喊出他的名字,不再是“小连哥哥”。褚连没有回应。萧赴词的火焰彻底吞没了门外的光线,两人的气息迅速远去。厅中安静了一瞬。所有目光都落在褚连身上,像无数根针,密密匝匝地扎下来。齐潜心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有几分真切的惋惜。“小连。”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你这又是何必。”褚连缓缓抬起剑尖,对准了那张永远从容的脸。齐潜心看着他笑了。那笑容不再温和慈爱,而是好似终于等到猎物落网的猎人般的笑容。褚连的剑并不饱含杀意,如同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荡了出去。剑锋掠过空气,无声无息,连风声都没有惊动。最先迎上来的那名修者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路,只觉腕间一凉,虎口剧震,灵剑脱手飞出,钉入立柱,嗡鸣不止。那修者低头,看见自己持剑的右手完好无损,连皮都没破。可整条手臂的灵力经脉已被一剑封死,酸麻肿胀如潮水般涌上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第二人、第三人同时扑至。褚连不退反进,剑尖轻点,如笔走龙蛇,亦如春日柳枝拂水,可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中竟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叮叮叮——数道脆响连成一声。三名修者手中的灵剑齐齐断成两截,断口光滑如镜。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已从剑身上传来,震得虎口崩裂臂骨欲碎,三人同时倒飞出去,撞翻了一排紫檀木架。现在修真界的这些泰斗,在他面前连名姓都不配报出,顷刻间,在可怕的实力差距前,缴械投降。他每一剑都留了手,没有取任何人的性命。可那轻描淡写的一刺一挑之间,蕴含的力道如山岳倾覆如怒海狂澜,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便是他的仁慈,他的傲慢。下一个攻上来的修者终于学聪明了,不再正面硬撼,从旁欺近,掌中凝出一柄灵力短匕,直刺褚连腰肋。褚连剑身一转,如流风回雪,剑柄末端轻轻撞在那修者胸口。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修者张口喷出一蓬血雾,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撞穿了墙壁,摔入院中,尘土飞扬。短短几个呼吸间,七八名八门庭会的顶尖修者,或跪或倒,无一能再战。厅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但褚连的剑刃上依旧纤尘不染。他垂剑而立,呼吸平稳,恍若方才出剑毫不费力。可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他脚下三尺之内的地砖,已然在他灵力发动之时无声无息地龟裂开来。他的剑看似轻灵,可落在实处每一剑都重逾万钧。在这一天之后,所有人都会记住褚连的剑。这一剑,名为无名却非无名。褚连那双素来温润柔和的眼睛,此刻像是结了冰。“好剑法。”齐潜心说:“顾剑仙和裴半仙教出来的,果然不一样。”褚连闻言,握剑的手指骤然收紧,再次出剑。决断褚连的剑尖抵在齐潜心喉前。婚宴早已乱了。宾客四散奔逃,又被燃烧着的琉璃火堵在门口,乐师们抱着琴瑟缩在高台后面,一只琵琶掉在地上,不知道被谁一脚踩断了琴颈。齐潜心半步未退,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柄抵在喉间的剑。“褚连。”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像在唤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把剑放下。”“为什么要杀他们?”褚连问:“褚弥、褚惜……江夫人,小晗。”他念了很多名字。“我一直在想。”褚连说:“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后来我突然想明白了。”他盯着齐潜心:“千金城跟天窟城一样,里头都有您想要的东西。作为尊主,您不能行不义之事,所以所有目睹您真实面貌的人都得死。”满场哗然,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说出那句话。齐潜心的表情在满地血泊之间显得极不真实,好像由衷为他的言语感到欣悦。“千金城怎么会是庭会清理的。”他的声音稳稳地压住了满厅的嘈杂,“八门庭会至今都在查当年那桩事,卷宗堆了半间屋子,涉案的、旁证的、做保的,叫去问话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褚连。”他说:“你从小就是个聪明的孩子,现在你的所作所为于你没有半分好处。我只有阶春一个女儿,做我的女婿,你就是八门庭会未来的主人,你就是整个上仙界的魁首。”“现在停手,一切都还有退路。”齐潜心那只手轻轻覆在褚连握剑的手背上,如同长辈在教孩子写字,褚连却感到一点被毒蛇信子舔舐过般的湿冷,直犯恶心。方才那一阵奔逃的动静,此刻已经彻底收住了。被琉璃火堵在门口的修士们甚至没有再往门的方向看一眼,纷纷静了下来,站在原地。一名眼角已有皱纹的修者站了出来。狼藉之中,他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声音不疾不徐:“乙末年一月,突厥入侵,天下大乱。流民四处奔逃,我亦是其中一员。那时江夫人在云中施粥数月,我得幸喝过一碗,也因此免于被易子而食的命运。”“若千金城并非爆发瘟疫灭门,而是另有隐情。我必不会善罢甘休,即便舍去这条性命,也会刨根问底,为其报仇。”那中年修士说完那句话,看向褚连道:“褚仙长,我追查此事已有数年,无论从何查起,这桩灭门惨案都是因天灾而非人祸。您说是八门庭会将其覆灭,此事可有证据?”“我并无证据。”褚连说。在众人的质疑声中他补充道:“可那又如何,哪有什么对和错,现如今我要为亲朋报仇,你们又能如何?”“我不愿滥杀无辜,然若你们执意要站在我的剑前,我便只好……成全你们的忠义!”他赫然出剑,直取齐潜心的咽喉。寒光骤起,齐潜心指节微曲,以肉身之力扣住了剑刃。锋利的剑锋瞬间割破他的掌心,抬掌对上,数招之间未分高下。在座皆是一惊,方才还在犹豫观望的众人,此刻纷纷祭出法器,灵力涌动间,将褚连团团围在中央。他们忌惮褚连的狠厉,更敬畏齐潜心的权势,权衡之间已然站定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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