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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鸢怔忡地望着那片空处,忽然心跳如鼓。
“躺下。”他声音很轻。
桃夭教导过的那些闺阁之事蓦然浮现,云鸢耳尖霎时染上霞色。还未等她理清思绪,腕间突然传来一股力道——风延远忽地将她拽向榻中。
她踉跄着扑在他胸膛上,慌忙撑住身子。咫尺之间,他呼吸间的温热拂过她眉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近在毫厘。云鸢急欲退开,却被他按住后腰。
风延远忽然凑近她颈侧轻嗅。
云鸢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羽睫轻颤如受惊的蝶。待他重新躺回去,才发觉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看着她紧张模样,失笑道:“那日你发热时,死死抱着我不放,我也陪了你。”笑里带着几分戏谑,“如今轮到我病了,倒这般不情愿?”
云鸢闻言一怔,绷紧的肩线稍稍放松:“公子只是…要奴婢陪着?”
风延远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面颊:“不然呢?你我都伤着,你还想要我做什么?”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狎昵,分明是看透了她那些羞人的念头。
云鸢耳尖烫得几乎要滴血,心中只恼桃夭往她脑子里塞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害得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荒唐画面。
“伤…好些了么?”他忽然转了话头,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她裹着纱布的手腕。
云鸢慌忙点头。
风延远轻叹:“只是这药味实在呛人”顿了顿,声音忽然染上几分遗憾,“都遮住了你身上那缕梅香。”
“梅香?”她怔然抬眸,正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底。原来方才他凑近轻嗅,是在寻她身上的寒梅散?
“他们都说是风家祖先在天有灵救了我,我偏觉得是你。”
云鸢心头一颤。
“我做了个梦。”他低声道,嗓音里带着几分恍惚,“梦里梅香浓郁,可醒来时却什么都没了。”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她脸上,“我记得你身上有一股淡香,似有若无。”顿了顿,又轻叹一声,“可惜如今凑近了闻,却只嗅到这一身苦涩的药味。”
他忽然伸手,指尖勾向她腰间轻轻一挑,便将那枚素色香囊摘了下来,轻嗅间,唇角微扬:“是了,就是这香囊的梅香。”
云鸢轻声道:“奴婢被少主捉走前,一直守着公子那时还未抹药,大约是这香囊的味道随公子入了梦。”
“不止是入梦。”风延远凝视着她,眸色渐深,“是那一缕暗香,引我走到了明处。”
他还有话未说出口。梦的尽头,他看见一个朦胧的身影立在梅林深处,花影重重,他始终未能看清她的面容,却莫名笃定——那是她。他追着她的背影,循着那缕缥缈的香气奔跑,光越来越亮,直到他猛然睁开眼。
他仍记得梦里那份迫切——他想让她停下,想让她回头。他不知该如何想这梦。
夜风拂过窗棂,帐内一片寂静。
云鸢能听见他的呼吸,轻缓而克制,莫名让她心口发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如此仔细地看他。
他的轮廓如刀削般锋利,眉骨高挺,下颌线条冷硬,不笑时总带着几分凌厉的压迫感。可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目,眼尾微微下垂,眸色清润如墨玉浸水,此刻映着烛光,竟漾出几分温柔的涟漪。
她像是被蛊惑一般,怔怔望着,竟有种要溺毙其中的错觉。
二人无声
对视,空气仿佛凝滞。
不知是谁先乱了呼吸,也不知是谁先错开了目光。风延远喉结微动,云鸢则悄悄攥紧了袖角,二人忽都局促了起来。
风延远慌又打量起这香囊,胡乱问道:“为为何这里绣的是一片羽?为何不绣一只鸟?”
“奴婢不会绣鸟儿。”云鸢应道:“羽毛也是鸟儿身上的,绣起来却简单得多。”
风延远忽地笑出声来,眼尾微微弯起:“你倒是会偷懒。”他故意板起脸,“就罚你给我绣一只完整的鸟。”
云鸢被罚的莫名其妙,皱眉道:“公子为何要罚奴婢?”
“因为你偷懒啊!”
云鸢一时语塞,这人怎就突然蛮不讲理了?
风延远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唇角微勾,慢条斯理地将香囊重新系回她腰间。红绳绕过纤腰时,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衣带,惹得云鸢耳尖发烫。
“不急,”他低声道,“来日方长。”系好香囊后,他轻轻拍了拍,“待你伤好了,慢慢学。”
“来日方长”四个字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云鸢心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她望着风延远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那个悬在心头的问题——昨日毒杀他的人,是否是风啸冥?
“公子……”
“嗯?”风延远满意的端详着自己打好的香囊结。
“公子武功高深莫测,怎会受这等伤?“
她语气是关切的,只好似奴婢关切主子一般,想必如月也会这样问的。却没想这一句问完,风延远方才还舒朗的笑眼忽然就黯淡了。他沉默了半晌,沉默得云鸢开始心中打鼓,以为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
“是二哥伤的我。”风延远终于还是开了口。
“轩公子?!”这与云鸢心中期待的结果相差甚远。
风延远掀开袖口时,目光落在手臂上那月牙儿般的疤痕——那是自己儿时忤逆大哥时,被他用驯奴刑具所伤,本应烙下风家双耳戟的罪奴鲸纹,却被二哥生生以臂膀挡了下来,那皮肉灼烧的气息至今犹在鼻尖萦绕。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从小到大他唯一愿意敞开心扉的二哥,会想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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