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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宫,阴郁气息笼罩着整个内殿,宫人们从内到外瑟瑟跪了满地。 湘妃躺于绯色纱帐之中,面墙而卧,神色痛苦。 巫王侧颜冰冷,沉眉立在帐外,墨眸深处,一股戾气汹涌翻滚。 面对君王震怒与质问,最终,还是白芷斗胆抬首,红着眼回禀:“昨夜回宫后,娘娘就突然心口疼痛。奴婢们本欲请医官过来,娘娘却说无妨,怕消息传出去,惊扰王上休息。谁知,今日午后,娘娘浑身上下都开始窜着疼,气都有些喘不匀了。” 巫王脸沉得似要滴出水来,负手于帐前踱了两步,忍不住转身,神色紧张不安的问正跪地诊脉的景衡:“怎么样?湘妃可有大碍?” 景衡忙垂首答道:“娘娘脉象紊乱,忽虚忽实,忽弦忽洪,只怕,是风邪入体之兆。” 巫王皱眉,又命其余几名资质较深的医官上前诊脉,所诊结果皆是风邪入体、原因难辨。医官们聚在一起商量了半晌对策,最后,都表示必须做进一步观察,才可确认发病缘由、辩证开方。 巫王最看不惯这些推诿之辞,便将目光投向景衡,景衡认命般叹了口气,惭愧点头。 连景衡都束手无策,必是真遇到怪症了。 巫王神色顿时郁郁起来,烦躁的扫视一圈,正待发火,湘妃忽然挣扎起身,掀起纱帐一角,露出惨白玉容,冷声道:“王上不必费心了。这是臣妾从娘胎里带的病根,本就药石无灵。” “幼时,臣妾外出玩耍,不慎发病,幸被一游方僧人所救。那僧人说,臣妾天生福薄,命犯火厄,须日日进露水于观音佛像前,方可保住寿数。归家后,臣妾依言而行,果然没再犯过病。可是,入宫以来,臣妾便荒废了此事,再无去佛前进过一滴露水,这一遭犯病,只怕,是观音大士降罪来了。”说罢,她便攥紧纱帐,剧烈的咳了起来。 巫王踢开两名宫人,猛地掀帐,心疼不已的湘妃揽在怀里,满目愧疚:“都是孤考虑不周,害你如此。孤立刻命人去采集露水,供于观音像前。” 湘妃却摇首,玉容之上,透着看透生死的通达:“且不论,此事,须臣妾亲为,他人断不可代劳。那观音像,须是金身才行,铸成至少要半月。宫里尚俭,最忌浪费金银,哪里有现成的金身观音呢?” 说到此处,她惨然一笑:“臣妾福薄,只怕,这一世无缘相伴王上了。” “不许胡说。”巫王更紧的揽住怀中女子,叹道:“孤知你素来刚烈,可世间事,不试试,怎能轻言放弃。这宫里虽没有现成的金身观音,可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 湘妃眸间终于绽出一缕光彩:“何处?” “南山寺。先王曾铸观音金身于大雄宝殿。” 巫王若有所思,缓缓道。 湘妃惊得咳了起来,道:“听说,南山寺乃国寺,专镇四方妖邪鬼魅。臣妾出身卑贱,以蒲柳之躯侍君,已被垢为祸水,岂有资格入国寺祭拜?” 揽着她的宽厚手掌立刻紧了一紧,湘妃仰起头,只见那向来俊朗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君王竟轻勾起唇角,刀锋剑刻的眉峰晕着一团柔和,道:“上天垂怜,让孤得遇佳人,便是娥皇女英,又如何与之相比?别说区区南山寺,就是云宫天阙,孤也陪你去闯。” “谢王上。” 湘妃紧捂着心口,黛眉颦起,偎入巫王怀中,颊上泛起一抹淡柔模糊的笑。 酒尽,已近子时,寒月悬于中天,流彻而下,照得整个兰台如积水般空明。 子彦轻整雪衣,眉如浅墨,静立在日晷之旁,目视沉沉夜空,似有所触。 南山寺夜半钟声遥遥传来,沉重悠远,回荡在天地之间,打断了他翻飞的思绪。 子彦轻闭双目,扣了扣袖中玉箫,一道黑影立刻从暗处现身,伏地听命。 “世子有伤,你暗中跟随保护,不得有任何差池。” “是,阁主。” 离开兰台,子彦一路缓行,绕至芷芜苑后门时,才突然停步,垂眉淡淡道:“阁下既不肯离去,何不现身一见?” 一道青影,轻如飞羽般落下,袖中剑气凛然。 数名影子,立刻将他团团围住,正待动手,子彦却素袖一挥,浅声吩咐:“都退下。” 他声音清润温缓,却自有不容违逆的力量,影子们皆恭敬领命,一瞬消失。 离恨天微有动容,隔着昏黄宫灯,细细打量起子彦眉目。 子彦不惊不动,任他看遍,才礼貌一笑,问:“阁下一路相随,却并无恶意,不知,是哪一路客人,有何赐教?” 离恨天恍若未闻,自顾叹道:“你不似你的母亲,更似巫启。” “是么?” 子彦抬目,隔墙望着芷芜苑内那一缕明亮,许久,道:“听阁下口音,并不似楚人。” 离恨天傲然负袖,略有不屑:“我只是你母亲的故人,与楚人何关?” 子彦轻笑,眸底纯净温善:“青衣落拓,一剑惊虹。若在下所料不差,阁下便是剑挑九州的西楚第一剑客——离恨天。离侠既为楚王卖命,怎能说与楚人无关?” 他性情虽不似阿语慧黠洒脱,但周身散发的纯善无争之息,却是随了阿语。 思及此处,离恨天目中划过一丝痛色,略有痴怔道:“十七年已过,我仍陷身泥淖,只是,想完成你母亲的遗愿,替她守护这九州太平。” “遗愿?”子彦面上顿起波澜,却极力克制,道:“但有人告诉我,她还活着。” “定是你的外祖,楚王西陵衍罢!”离恨天露出讥诮之色,冷冷道:“他们费尽心机想带你归楚、复活神树,自然不惜拿你母亲做
;诱饵。” “记住,这世上,能带你去见你母亲的,唯我一人。” 子彦一震。 “神女树一旦复活,以楚王虎狼之心,九州必将动荡,天下必将大乱。巫启既传你苍龙七十二式,又将暗血阁交你掌管,日后,必是打算让你承他志向,剑指九州,以血斩路,称霸天下。更何况——” 离恨天忽然叹了声,道:“巫启对阿语,用情至深,巫国未来王位人选,非你莫属。可为君为父,他都不该拿一个孩子为另一个孩子挡箭铺路。巫国这位小世子,争强好胜、又不肯服输,怎甘心把囊中之物轻易让人?待真相揭破,你们兄弟之间,必有一战,无论谁输谁赢,巫国朝堂,皆会血流成河。” 子彦容色霎时雪白,对面的青衣男子紧紧逼视着他,毫不避讳的问:“你,可愿随我离开巫国,离开巫王宫,彻底远离这些争斗与杀戮?” 见子彦沉默不语,似有动摇,离恨天怅然道:“阿语宁愿以死明志,也不愿看到楚王凭借神女树,勾结巫国,为了所谓的争霸天下,肆意屠戮无辜生灵。你是她的孩子,身体里流着她的血,你可愿,代她守护神女树,不让狼子野心之人觊觎?” 子彦依旧没有回答,只是轻问:“她还活着么?”月光倾泻在他雪白俊颜上,徒留一片冰冷。 离恨天眼神有些迷离,一张惯于讥讽与冷笑的冰脸上,竟浮□□点温柔笑意:“她已经睡了整整十六年,无息无脉,容颜静好,无人能唤醒她。死生于她,已毫无意义。” 芷芜苑内,乍然亮起一盏明灯,伴随着,轻而急得脚步声。 离恨天神色一动,意绪复杂的追着那移动的灯火看了片刻,而后青袖一扬,留下一句:“若想好了,可去城南燕来客栈寻我。”便点足消匿。 云妃披衣出来,余光虽只来得及扫见一角青衣,仍旧惊得退了一步,浑身颤抖得问:“那是何人?” 子彦将一切情绪皆敛入眸底,轻声回道:“是一名江湖人士,企图入宫盗窃,儿臣见他并无恶意,就让暗卫放他离去了。” 见云妃依旧急切的盯着离恨天消失的方向,素指紧攥着胸口衣物,似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子彦惑然问:“母后怎么了?” 云妃这才回过神,犹有怔忪:“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人。” 说罢,她握紧子彦双手,满是担忧:“你这么晚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母妃都急坏了。现在,一定又饿又冷吧,我让珊瑚备了热水点心,赶紧进去。” 子彦心波微起悸动,冲静眸间,透出温暖笑意:“多谢母妃。” 次日,东方初白,九辰便到南市口去等子彦。 清晨第一缕阳光洒下时,子彦果然不负约定,带足了银两、按时出现在路口。 九辰大喜,忙拉着他朝南市最火的湛卢铁铺飞奔而去。 铁铺主人是一位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人,见两个少年一静一动,俱是钟灵毓秀、贵气非凡,便抚须笑问:“两位小贵客,是买剑还是铸剑?” 九辰随手拿起摆在外面的一把铜剑,弹了弹剑刃,嘴角微扬道:“剑是好剑,只可惜,剑身太硬,少了一点灵性。用力过猛,便有断刃之危。” 说完,他搁下铜剑,又从旁边捡起另一把长剑,吹落剑身灰尘,赞道:“剑脊韧性强,不易断折,乃低锡青铜淬炼,剑刃锋利,吹毛即断,乃高锡青铜铸就,刚柔相济,当是好剑。” 老人但笑不语,转身从铺里拿出另一柄用布包着的长剑,兴致十足的问:“小公子再看,此剑如何?”九辰接过,打开布包,只觉那古朴无华的剑身青光耀眼,寒光逼人,眼睛划过雪刃的一刹那,黑眸立刻燃起一团火焰。 “霜锋雪刃,光芒如电,是绝世好剑!” 老人哈哈一笑,道:“小公子眼里不浅。此剑名追星,仿古剑鱼肠制法,用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得天地精华铸成,昨日刚刚开刃,只待有缘之人。” 追星…… 九辰默默放下剑,随意道:“我是去参军,又不是比剑,你用普通生铁给我现铸一把就行。” 铺主也不计较,只是有些遗憾的收起剑,然后取出铸造样式图供两人挑选剑的规格。 子彦却盯着壁上挂的一副鹿皮弓,问:“这弓怎么卖?” 老人满是赞许道:“公子好眼光,此弓用上等柘木做成,乃军中标配三石弓,开如秋月,箭如流星,仿当今王上所用青龙弓制成。” 子彦让九辰取下试了试力道,果真如铺主所说,是标准的三石弓。 铺主见那黑袍少年随手一试,便轻松拉满弓弦,不由叹道:“公子好臂力。” 九辰打量着弓身,毫不客气的道:“平日,低于十石的弓,我从来不用。为了入军中,也只能凑合了。” 铺主咋舌一番,豪爽长笑:“今日遇到小英雄,老夫这剑也得仔细铸才行!” 九辰已经看好图样,定下一把长剑,一把短剑,和一柄腰刀,子彦让老板计算好三样东西加一把弓的总价,先付了一百两订款,约定夜里来取东西。 铺主乐呵呵将订金仔细收好,看着子彦道:“有公子这样耐心细致又阔气的好哥哥,这位小公子真是有福气。” 九辰本在把玩其他的兵器,闻言,手一顿,转眸一看,子彦正温和浅淡的望着那老人,眉间弯弯,尽是温暖笑意:“谢谢老伯。” 在九辰印象里,自出西苑,子彦对人对事,一直是清淡如水,至澈至净,从不展露半分情绪,他虽温和浅笑,骨子里,却仿佛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冷。
;这样由内而发的温暖气息,他还是第一次在子彦身上感受到。 看来,他还是有当兄长的自觉的! 九辰心情大好,愈加有兴致的把玩起手中一把精致的短匕。 出了南市,时辰尚早,商贩们次第摆摊开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子彦驻足街头,目视如血般的朝霞许久,忽然伸出手,揉了揉身旁少年的发顶,唇边笑意温然。他的目光,却始终注视着那遥不可及的天边,任漫天绯色染上白衣。 这样宠溺的动作,令向来处事不变的九辰直接呆立原地。 “今日正午,楚使驿馆。” 许久,子彦含笑道,眸间已恢复往常的冲静。 九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乱糟糟的发顶,暗暗盘算,怎么尽快把子彦“拐”进世子府中。 他抱臂犯愁间,一个温润嗓音,乍然在他耳边响起:“在下久慕殿下府邸,不知是否有幸一观?” 九辰猛地抬起头,喜出望外的看着子彦,立刻道:“可以,当然可以!” 对于子彦的突然来访,孟梁显然毫无准备,连院子都没来得及打扫,更别提被自家小殿下搞得乌烟瘴气的书阁。 九辰却不以为意,兴致勃勃的带着子彦把世子府逛了个底儿朝天,一会儿启动他新发明的箭阵,一会儿展示他新配制的硝石粉,一会儿又带子彦去后院看他喂养的几匹神驹,一副恨不得把所有私藏宝贝都端到子彦跟前的架势。 孟梁抚额,叫苦不迭,自家小殿下搞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真是被子彦公子瞧了个遍,若是传出去,成何体统?! 最后,九辰拉着子彦去了书阁,指着窗边摆的棋盘道:“平日里,我闲极无聊,都是自己跟自己玩棋子,不如,你陪我玩上一局?” 子彦含笑应下,落座后,却缓缓打量起这间书阁,除了一桌一案、堆了满架满地的各色书册和一些奇怪盒子,整个屋子古朴简单到极致,没有一点少年人的花哨玩物。唯一特别的物品,就是悬挂在书架上的麒麟剑。 他收回目光,眸光复杂的看着对面随意斜坐的少年:“你平日里,只玩这些吗?” 九辰不明他所指,扬起嘴角道:“我喜欢书,喜欢箭,喜欢马。从小到大,它们一直陪着我,从未离开,它们是我最好最忠诚的朋友。” 说完,他已抓起一枚黑子,随意落下。 子彦微怔,压下诸般心绪,亦落下一子,如此一来一回,两人皆不再言语,不知不觉已至中局。 九辰暗暗观察着天色,盘算着时机已到,扣着棋盘默数了三下,子彦果然闭目倒地。 孟梁惊得张大嘴巴,九辰却扔掉棋子,霍然起身,目光灼灼冷冽的盯着他:“照顾好他,我回来前,不能让他醒过来。” 一袭青衣,独立在房檐上,看着阁内情景,渐渐皱紧眉峰。 出府之后,刚走了一条街,九辰便察觉到被人跟踪了。他刻意提足了全部内力,加速前行,那股气息却依旧如影随形,难以摆脱。 隐隐意识到来人是谁,九辰皱眉停步,扬声道:“没想到,堂堂离侠,竟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离恨天冷着一张寒铁似的脸,无声落在那少年跟前,双目如炬,也不说话,扬掌便将九辰扇倒在地。 “我说过,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自制力向来很好的青衣男子,此刻,几乎是暴怒说出此话。 可恶! 九辰一懵之后,迅速抹干嘴角血迹,爬起来就跑。 离恨天冷冷一笑,袖中青光一闪,一道剑气,直接没入前方少年的左腿。 九辰扑倒在地,依旧迅速咬牙撑起,向前飞奔。 不出两步,另一道气剑,又没入他右腿。 九辰再次扑倒在地,挣扎许久,才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跑已然不可能,他只能拖着染血的双腿向前走去。 快要走到街道尽头时,两道气剑,同时没入他双腿。 九辰咬牙,重重跌跪在地上,双目模糊的盯着地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来回摸索,寻找能帮他站起来的凭借物。 一角青衣,缓缓出现在他视线里,居高临下、语气冰冷的问:“在棋子上抹迷药,毒害自己的兄长,如此卑劣行径,难道也是巫启教你的么?” 九辰不肯示弱的仰起头,虽看不清那青衣男子面容,依旧挑衅般扬起眉毛:“我也说过,我从未答应拜你为师,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离恨天俯身,捏起那少年下巴,冷面如冰,毫不留情的警告:“记住!我可以不管你的事,但我绝不允许你再伤害自己的兄长!再让我看到,我就直接废了你两条腿。” 说罢,他青袖微扬,直接将九辰甩翻在地。 九辰扶地剧烈咳了一阵,也不再理会他,凭感觉摸着一面墙,艰难起身,一点点向前挪动。 腿上穿肉击骨之痛,撕裂着每一寸神经,九辰用右手上缠的厚厚布条抹掉满面冷汗,咬牙扶墙走了一小段路,才发现双腿血洞正往外冒血,在地面留下两道血线。幸而此处僻静,若到了闹市区,就算不晕过去,他恐怕也会被官府盯上。 九辰只能停下,靠坐在路边,撕下四片衣袍,分别揉成一团,堵住腿上的血洞。 调息片刻,他视线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便继续扶着墙往前走。 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正午,他必须代替子彦,准时赶到楚使驿馆。而在那之前,他必须先按约定时间到丹青坊,进行易容。 他宁愿激怒离恨天,也不愿与他多做纠缠。只是因为他害怕,离恨天和西陵衍一样,都想带子彦回西楚。这种怕就像藤蔓一样,在他心中疯狂生长,几乎要绞
;的他窒息。 他很想告诉离恨天,他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只是想护住生命中最亮的那盏灯,不被人夺走而已。 正午,楚使驿馆外,一排马车满载各色物品,准备启程归国。 离国日久,终于能踏上归途,随行的楚国使臣们皆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只是,令他们不明白的是,眼看启程时间将至,他们的世子殿下,却依旧稳稳的呆在驿馆中,不肯出来。 就在此时,一个白衣少年,翩然出现在了驿馆门口。 众人这才恍然,原来,他们的世子迟迟不行,是为了等待这甥舅一叙。 驿馆外早有专人等候,见客人到了,那管事立刻引了那白衣少年进去,一路分花拂柳,直接往佛室内行去。 西陵韶华一身素朴白袍,木簪束发,立在观音像前,听闻动静,缓缓转身,温和笑道:“你终于来了。” 白衣少年也不说话,只浅笑点头为礼。 事已至此,西陵韶华倒也不再绕弯子,他指着观音像前的一束枯枝和一柄匕首,道:“这是你母亲的愿望,也是万千楚民的希望,你身体里流淌着凤神之血,理应传其血脉、护佑楚国。” 见对面的白衣少年并不动手,反而目光灼灼的盯着他,似在询问,西陵韶华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此事,亦须看天意,若连你的血,都无法复活神女树,也许,楚民,真的是穷途末路了。那时,我自不会逼你归楚。” 得此承诺,那白衣少年眼睛骤然一亮,便越过西陵韶华,毫不犹豫的拿起匕首,割开手腕,任滚烫的血,一点点滴落到枯败的枝叶之上。 西陵韶华隐隐觉得,今日的子彦,似乎与往日有些不同,但究竟是何不同,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待血色洒满枯枝,白衣少年身体极轻的晃了晃,手中匕首猛然坠地。 西陵韶华及时的扶住他,关切道:“感觉不适么?” “无事。”少年挣开西陵韶华的扶持,欲向佛室外走。 “拦住他!” 一个黑袍老者,端坐在轮椅之中,自观音像后缓缓现身,双目冷酷如刀锋。 白衣少年恍若未闻,依旧摇摇晃晃的向佛室门走去,西陵韶华欲要再拦,余光扫过某处,立刻僵滞住了,再难移开眼睛。 此时,黑袍老者也将视线投向了观音像前,死水般没有温度的苍目中,竟跳跃着兴奋饥渴的火焰。 枯枝遇血,寸寸逢春,一点点恢复到青碧之色。 凤神之血,当是如此。 咚——! 重物坠地声,打破死寂,西陵韶华猛地惊醒,才发现那白衣少年已自己栽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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琨云城的天之骄子邬少乾被废了!不仅一日之间从云端跌落到泥泞,还神魂将散,已然濒死。邬家嫌他废了,又要面子,遂威逼钟家嫁女,并带嫁妆能救命的固魂果。钟家连夜商议,三位适龄骄女皆不愿意,而若不是真心情愿,固魂果就没有用处,邬少乾一殁,钟家必受迁怒。钟家四房嫡子钟采挺身而出我愿去。嫡系都有固魂果,一时间皆大欢喜。钟采穿越十八年以后,自家暗度陈仓的铁哥们突然要挂了,他看一眼慕强的堂妹们,生怕她们嫁过去后一个念头不甘心,他哥们就人没了。所以他想了个好主意。反正邬家娶的是果子,谁嫁不是嫁,放着他来!邬少乾成了废物,瞬间就被父母亲人放弃,连婚事都不能自主。他无意连累他人,已决定几年后风头过了,就将钟家女放归。然而洞房花烛那一夜,他最好的朋友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头,一脸灿烂地把他摁倒下去。钟采老邬!赶紧的,我来救你邬少乾不至于不至于!小设定与注意事项如下秘藏修者境界天引境(一阶)辟宫境(二阶)开光境(三阶)悬照境(四阶)融合境(五阶)筑宫境(六阶)化灵境(七阶)涅槃境(八阶)通天境(九阶)关于设定上的疑惑,可以在第1章的加精评论里找。其他方面的问题,可以看文案上的注意事项。注意事项里也没有的,可以去第1章的那个加精设定评论里问,我定期会去查看解答的。注意事项随着读者反馈持续增加叠很多甲①从头到尾一对一,先婚后爱,无虐。他俩都会给对方最好的,即使还没爱上时也是。恋爱后他俩对彼此非常腻歪非常恋爱脑。不过也因为他俩太熟了,恋爱前还有比较新鲜的探索过程,恋爱后找到了新的相处方式,基本就老夫老夫了,环境影响也让我弄不了花活遗憾。读者评价分歧很大,正面评价大概有好甜稳稳的很安心,负面评价大概有油腻感情水套路重复。②半升级流,玄幻背景,世界风气很冷酷,弱肉强食的类型,请时刻谨记实力至上,其他都是虚妄,不要代入普通古代背景。强调弱(实力弱资质差)肉,强(实力强资质高)食。③穿书文,原书主角邬东啸。原书属于男频后宫小说,会描写部分相关情节,请不要代入现实。④会包含一些乱七八糟的元素,设定很详细,都是我自己想看的东西,属于自割腿肉了。这篇文的读者吧,喜好五花八门的,众口难调,我就认真写了内容提要。大家按需购买,不喜欢的直接跳章吧。正文不足的,会有番外补充。大家放心,我从没烂尾过。⑤前后风格没有变化,免费章我怎么写,开v后也还那么写(真觉得我写法变了可以具体给我举例,我再看看)。根据读者反馈,追平以后养肥观看体验更佳。免费章看完也体验不佳的话,后面也很难喜欢了,就及时止损吧。⑥大家和平讨论别吵架,咱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哈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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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文,下划到底看食用指南防盗30,48h 我是一个omega,柑橘味信息素,桑家次子,从小蜜罐里长大。十八岁那年的分化报告上写着令整个桑家暗淡如死灰的噩耗我存在不可逆转的信息素依赖症。 只有找到与我百分百契合的alpha,我才有希望平安度过把我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情热期。 然而百分百契合世间仅有,我听着医生的嘱咐,不抱有期望。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第三个情热期,兄长突然送来了一个人,相召南。见面的一瞬间,冷冽的冰霜味信息素和清新的柑橘味信息素对撞,在空气中迸发出契合的信号。 我以为我的解药来了。 可我想错了。 明明得到他之前,我有我的自尊,只是在情热期羞耻灼烧刺痛得到他之后,我变成了他口中娇气柔弱卑劣下贱不知廉耻一到情热期就跪在地上乞怜毫无尊严的乞丐。 一边乞求西装革履者施舍爱意,一边忍耐刺耳话语和冰冷眼神。 我变得不像我。 直到我躺上冰冷的手术台,感受着手术刀剜去我的腺体,任伤口结痂又脱落,变成一个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beta,我才能平静站在圣劳伦斯湾的游轮上,手机开着外放,淡定地听朋友说相召南他简直疯了! 像从前一样。 当我失去腺体,对你的依赖不治而愈。 食用指南1练笔的狗血文,巨狗血,不要骂我tt2身心双洁,a攻xo转b受3正文第三人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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