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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蛾赴火(第1页)

青岚是在云棠遇害的第二日回到步兵营的。  联想起云霸伏诛,众人隐约都明白过来,青岚之死,只是鹰击将军为破案而设下的一个圈套。  由于青岚是被鹰击将军亲自护送归营的,大家一改往日冷淡态度,皆热络的同青岚套起近乎,光晚上邀请他去帐中喝酒的人,就来了好几拨。  青岚天生爱热闹,来者不拒,喝完这一营,就接着去下一营喝,一夜连喝十营,不仅没醉倒,反而越发的精神抖擞。  巫子玉看得甚是眼红,撇嘴道:“见过不识好歹的,就没见过你这么顺着杆子往上爬的!”  青岚在帐内把一双斧头舞得虎虎生威,抬起下巴,倍儿是骄傲的道:“那是兄弟们看得起来我,你懂屁!”  终于,帐内唯一的一盏油灯,被他一阵斧风灭掉。  九辰本是睁眼躺着,黑暗中,无语的闭上了眼睛。延山打着呼噜翻了个身,继续和周公说着他们听不懂的梦话。  巫子玉撇了撇嘴:“真是有辱斯文。”正要摸到自己那块床边睡觉,他旁边的延陵忽然坐了起来,喘着粗气,哑着嗓音道:“谁灭了灯?!”  他声音很虚弱,隐隐透着焦躁与不安。  青岚连忙收起斧头,重新点好灯,抓着脑袋道:“那个……不好意思啊,你别生气,我这人一喝酒就容易收不住。”  他这才看清,延陵一张脸,竟然比纸还惨白几分,嘴唇也透着异样的青灰色。青岚乍然一惊,脱口问:“你怎么病得这么厉害?”  油灯亮起来后,延陵眸底的不安消散了不少,只是额上,仍旧布满细密的汗珠,稍稍一动,便要喘上很久。  他性情孤僻,说话又向来刻薄,这营帐里的人除了延山,基本无人敢主动招惹他。连自来熟的青岚拿热脸贴了几次冷屁股后,都不再自讨没趣。  只有九辰清楚,延陵所中幻血掌,已近七日之期,他现在这光景,基本与等死无异。  这两日,延陵皆是彻夜枯坐,直勾勾的盯着帐外,静如死水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细碎光芒,也是尖利的。  云棠死后,巫王虽下令彻查,但新兵营操练事宜一如往昔。看似风平浪静的局面之后,人人都感觉到,一股暗流正悄悄涌动,只等合适的时机爆发。  有了暗血阁的介入,这一桩谜案也果然进展神速。擅于追踪的龙首血卫,很快在出事的地点发现了端倪——被炸得满地狼藉的紫衫龙木附近,除了浓重的火药味儿,空气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酒香气。  这缕特殊酒香虽然极其难辨,却逃不过血卫灵敏异常的鼻子。他们命人翻开四周山地,果然嗅到了更浓烈的酒味儿。  擅造军火的云棠,为何会因用量失控,而被自己埋得火药炸死,一直是这桩案子最大的疑点。  有了这个发现,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有人在埋火药的地方,又埋了遇火即爆的酒,才导致了意外的发生。  威虎军各营盘之间都有山道相隔,这面山属于新兵营操练地盘,其余营盘的人无令不能擅入,酒的来源,自然是新兵营内。  有了这条线索,威虎大将军列英当即下令排查整个新兵营,云棠出事前,哪个营曾去后勤处大量领酒。而要把这么多酒,避过重重盘查,运到山上,也并非易事。想到这一层,列英也命各个营口加紧复查那几日进出的粮草车辆,有无异常。  除此之外,协助查案的龙首四卫,以雷霆之速将云棠几名亲信都羁押了起来。理由是,凶手既然能提前把酒埋在火药旁,一定是事先知道了云棠的计划,并且非常清楚火药埋的位置。这几名亲信,无疑是嫌疑最大的人。  可惜,整整一日盘查下来,新兵营酒和粮车的进出都没有发现丝毫问题。几番审讯下来,云棠的几名亲信也只是不停的喊冤。  入夜,列英正坐在帐中和各营主将商量下一步对策。帐外忽然飘入一个黑影,恭声禀道:“阁主到了,请将军上山一叙。”  列英自然识得,这是受王命潜伏在新兵营的暗血阁影子,乍闻阁主二字,他微微吃了一惊,忙肃然道:“请壮士前面带路。”  其余将官不明状况,皆面面相觑。  更深露重,山上温度极低。潇潇冷风中,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影,正站在出事的废墟之上,眺望远处。  他身后,四大血卫漂浮在半空中,手中血刃,如一双双搜寻猎物的眼睛,正张大瞳孔,俯视着四方土地。  暗血阁阁主的分量,列英心里清楚的很,自是不敢怠慢。带路的影子已经隐退到暗处,列英走上前,正犹豫如何开口,那人已缓缓转身,两手藏于袖中,微垂双目,谦逊而有礼的道:“列将军,劳驾。”  斗篷下,列英并不能看清他的面容,只能凭直觉勾勒出一个简单轮廓。但从这清澈温润到极致的声音里,他几乎可以断定,说话之人,必是一位翩然如玉的谦谦君子。  他周身散发的柔和安宁气息,实在无法让人和暗血阁阁主五字联系在一起。  列英晃神间,不由想到,究竟怎样一副清秀雅致的相貌,才能配得起这静水流深般的嗓音与气质。  而此刻,子彦只是微垂双目,云淡风轻的道:“前因后果,本阁已经知晓。埋酒之人,将军不必查了。”  列英一怔,按下疑惑,谨慎问道:“阁主这是何意?”  子彦轻笑道:“因为,根本无人埋酒。”  这下子,列英彻底听懵了。  “很简单。”子彦指尖滑过袖中玉箫,不紧不慢道:“将军只需找出一个人。他对山间林木极其了解,并

;且提前知道云棠的计划。”  夜色极深时,始终枯坐床头的延陵忽然动了。他本在病中,只穿了件单衣,为了减小动静,连鞋都没穿,就悄无声息的走出了营帐。  延陵离开后,躺在床上的九辰,蓦然睁开了眼睛。  一念闪过,他迅速换上从府中带来的夜行衣,悄悄跟了出去。  暗夜中,延陵仿佛一个长着翅膀的幽灵般,借着风势,急速穿行。  中了幻雪掌,还能如此游刃有余的驾驭内力,九辰暗道,他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只是,重伤之下,如此动用内力,后果,亦不堪设想。  延陵最终停在了一处山谷前。  他迎风而立,背对着九辰,不屑的哼了声:“我的事,与旁人无关。”  九辰没理会他,抱臂扫了眼底下情形,只见谷内匠人穿梭,近百个火炉嵌在山壁中,炉火皆是纯青。匠人们淬铁炼钢,井然有序,刺耳的击打声和着机械齿轮运转之声,直震得人耳膜发疼。  这——应该就是云棠苦心经营多年的兵器铸造之地。  九辰瞅了延陵一眼,半是奚落半是认真的问:“你先坑了云棠,如今又惦记上了他最宝贝的兵器库,就不怕他化作厉鬼找你索命?”  延陵并不否认,只惨然一笑,目露刻薄:“我活鬼一个,怕什么厉鬼。倒是你们,一个比一个急的跟过来,可是跟我一样的居心?”  九辰皱眉,侧眸望去,果见左侧山坡上,隐约立着一个绰约人影,也是夜行衣装扮,黑纱罩面,如墨青丝随风飞舞,手中两柄弯刀,在暗夜中闪着烁烁寒光。  “看你们这装束,可比我居心不良多了。”  延陵嗤笑一声,身形一晃,已经一阵风似的朝谷中飞掠而去。  幽兰水眸微动,正要追过去,九辰已纵身一跃,点足间,堪堪挡住她去路。  “这里是巫国兵器库,你没资格进去。”  暗夜中,他一双眼睛渗着寒光,如两道冰刀般,戳进对面少女的眸子深处。  “没有哪个将军,不迷恋兵器。”幽兰仰起头,毫不避讳的道。  九辰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侧眸,勾起嘴角道:“你果然是为了破云弩而来。”  “你既然对破云弩如此感兴趣,当日在南市铁铺,为何甘心把那半张草图拱手相让?”  幽兰避开他一双逼人黑眸,背着手,轻语道:“我压了一注,赌你能画出另外半张。”  见九辰瞬间黑了脸,幽兰忽然眨眼,道:“你晚些时候再生气。这谷里藏的破云弩,都是半成品,我瞧两眼损害不了巫国什么利益。倒是这位延氏少主,如果他遭遇了不测,那对你才是大损失呢。”  九辰默了默,果然冷着脸走开,朝延陵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幽兰露出一抹慧黠笑意,便也收起思绪,闪身向谷中掠去。  山石后面,慢慢闪出一个白袍少年,此刻,正双目冷沉、面似寒冰似的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九辰是在谷中一个存放兵器的石屋里找到延陵的。  看守石屋的两名士兵已经不省人事,延陵背对着石门,赤脚站在地上,正举着根火折,仔细打量石屋里一辆辆积满灰尘的巨大连弩车。  九辰见这弩车足有一人高,以车为架,车上连着一面床弩,长十尺有余,以弹簧绞盘引弦。弩上机匣,可装十多支□□,□□尾部,则连着弹簧绞盘。  “据说,真正破云弩,一弩可放二十五矢,所用箭矢,最细也有碗口粗,最厉害的机匣,甚至能把一颗榆木树干直接装进去。”  九辰托起下巴,有些狐疑不定道:“这并不是破云弩,你为何执意毁掉它?”  延陵的嘴角、眼睛、鼻孔,开始慢慢的流出细细的血丝。  他伸出手,一点点抚摸着眼前的弩车,无限讽刺的笑道:“五年前,他们为了得到那张破云弩草图,屠戮我延氏满门。为了保住那张图,父亲不惜以命相搏,最终,也只抢回来半张。我们四处逃亡,为了永绝后患,父亲在临死前烧掉了那半张图,并嘱咐我,一定要找回另外半张图,彻底毁掉。我听说,威虎军中已有人造出破云弩,为了一探究竟,才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我的仇人,也在这里。”  九辰隐隐意识到什么,嗓子忽然有些发干。  “当年,我全族死于血刃之下。而我,就要和父亲一样,死于幻血掌下。”  延陵惨然一笑:“你猜的不错,害死云棠的人是我,现在要毁掉弩车的人,也是我。我延氏一族的心血,决不能落在这样的小人和昏君手里。”  说完,他用尽全身力气,猛一挥手,把火折抛向了弩车。  蒙尘已旧的弩车,乍然感受到火的气息,开始热烈的回应,很快,就被裹卷在熊熊烈火之中。  延陵踉跄转身,惨白的脸上,是死灰般的平静。  他忽然开怀的大笑起来,笑得是那么真切、自然、舒畅。  九辰没想到他如此决绝,无端有些恼怒道:“你即使毁了弩车,只要他们有图,照样可以再造出来。你纵使能烧毁一辆,日后,难道能烧掉百辆千辆万辆吗?!这么做,只会引火烧身而已!”  延陵笑得更加厉害,他露出一抹诡谲笑意,道:“你知道吗?那日,云棠威胁我交出草图时,我才知道,那半张草图,只在他手里待了三个月,便被别人抢走了。他和那个昏君手里,连半张草图都没有。只有云棠死了,那昏君就不可能再造出破云弩了。”  说到最后,他竟是笑得流出泪来。  九辰闻言一震。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手里的那半张破云弩草图,很可能就是这世上仅存的破云弩

;草图了。  那么,当年从云棠手里抢走草图的人,又是谁?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兜兜转转,落到南市的铁铺里。  大火很快惊动了正在谷内铸造兵器的匠人,九辰猛地收回思绪,混乱间,他清晰的感受到,四股内力,正以超出他想象的速度,朝这里靠近。  延陵对这满耳喧嚣,只讥诮一笑,仿佛一个殉道者一般,转身就朝火海中走去。  九辰大惊,点足掠起,直接从半空攥住他的手臂。  延陵却并不回头,第一次,用平静的语调道:“左右不过一死,何必拦我?”  “替我……照顾好延山。”  说罢,他缓缓运起内力,任嘴角血流如注,向着火海而去。仿佛,只有那个世界,才能让他得到浴火重生。  眼见着延陵一只脚就要踏入火海,九辰无计可施,只能运起更多的内力拉住他。  几乎同时,四道血影,鬼魅般飘进石屋,四散排开,漂浮在半空。  烈烈火焰,投射在他们手中的血刃之上,流转翻旋,妖冶无双。  龙首四大血卫?!  九辰大吃一惊,电光火石之间,再顾不得什么,直接飞起一脚踢向延陵脑门,趁他栽倒的瞬间,把他从火海里捞出来。  四大血卫却并不急着动手,无数密密麻麻的血丝,却从他们掌间散发出来,在半空结成一张血网,恰困住石屋里的两个少年。  九辰知道,这些血丝里含有剧毒,沾上一点,就会内力全失。这些血丝看似起一碰就断,其实比最上等的冰丝还要柔韧。  以前,巫王曾用这个方法来审讯犯人。他起初不屑一顾,直到一个不懂武功的内侍,因为不小心触碰到一缕血丝,当场暴毙后,他才真正的对这种东西产生了恐惧。  血丝越来越多,血网越来越密,九辰心一横,看准血丝最密的地方,捡起脚边一根燃烧的木条,就扔了过去。  血网果然被烧断一片,出现了缺口。九辰大喜,又连踢了几根烧得正旺的木条过去。奇怪的是,这次的血网虽然破了更大的口,但很快就被源源涌来的血丝重新结好。可第一次被他打破的那个地方,依旧是个缺口。  九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又看了看缠着黑色布条、正在渗血的右手,忽然有些明白过来——这血网,难道怕血。  想到这里,他立刻解开手上的布条,用右手悄悄碰了碰脚边不远处一片血网,血丝果然消失了。  密不透风的血网,很快被他用抹出一个大洞,浮在半空的龙首血卫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九辰已经带着延陵从血网下逃了出去。  四大血卫立刻拾起血刃,缠杀过去。  幽兰从暗处闪出,扔给九辰一柄弯刀,急问:“对付他们,用什么招数?”  九辰捉住刀柄,背靠着幽兰,黑眸异常灼亮:“他们每一个招式都是血丝结成的剑阵,要打败他们,必须破了他们的血阵!”  说罢,两人同时出刀,卷入血舞之中。  由于他们均是夜行衣装扮,四大血卫只能依稀从身量辨别出对手是一名少年和一名少女,心中不免多了丝不屑和轻蔑。  直到十招之后,刀光血光绞在一起,血刃依旧没能压制住那两柄弯刀时,面具下,四名龙首血卫的神色才渐渐凝重起来。  十招还解决不了的对手,就真的是对手了。  九辰和幽兰却不想恋战,龙首四卫心思动摇的一瞬间,他们看准机会,破阵而出,架起延陵就朝石屋外飞掠而去。  夜冷,月寒。  原本匠人穿梭的谷内,已经空无一人,唯独谷中央,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影。  后面,血卫们已经浮在夜空中,重新结阵。  九辰和幽兰都明白,如果他们合力攻一侧,胜算虽大,延陵必会落到一方手中。  唯一的办法就是——  “我打前,你打后!”  “我打前,你打后!”  异口同声的说完,两人立刻看了对方一眼,同时露出怪异的表情。  龙首血卫虽然难对付,但毕竟熟悉招数,可前方的神秘人,竟让他们感受不到任何气息,才是最危险的。  沉默片刻,九辰又重复了一遍:“我打前,你打后!”  待幽兰反应过来时,他已携刀刺向前方那道披着斗篷的人影。  幽兰放下延陵,出刀转身间,只来得及清,那始终静若处子的神秘人,袖中猛然飞起道道冲天剑气,将他五步之内的东西,都吸卷了进去。  剑气流转中,九辰感觉整个身体都要被撕碎,手中弯刀也一节节碎掉,他拼起全部内力,将手中仅留的刀柄飞速震出,刺向前方那个人的心脏。  那个人始终一动不动,仿佛不知道危险的降临,却在残留的刀刃划破斗篷一角时,袍袖一挥,轻松震碎整个刀柄。  九辰只觉心口一凉,低头,那人袖中隐藏的一截玉箫,不知何时已刺入自己的胸口。  侧眸间,斗篷下的人,也终于看到了那一双亮似星辰的眼睛。  漫天剑气毫无预兆的消散掉,静夜中,两道人影相对而立,一个摇摇欲坠,一个袖藏杀器。  下一瞬,那人静如雕像的身影,几不可见的晃动了一下,触电般把玉箫收回袖中。  沉闷的山谷中,猛地平地炸起一个个□□,待烟雾消散,谷中,除了昏迷不醒的延陵,早没了其余两人的踪迹。  列英带人急急赶来,见状,忙命人先把延陵看押起来,满是遗憾道:“可惜让那两人逃了!”  为首的血卫哼道:“无妨。他们之中,有一人被阁主的玉箫所伤。只要大将军下令搜营,自然能找出他们。”  列英点头称是,他正想请

;教子彦,今夜之事,如何向王使和巫王交代,却发现,这位阁主大人只是对着夜空出神,丝毫没有善后该有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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