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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亮。后山的雾还没散,灰白色的云压得低沉,警车沿着狭窄的山路一辆接一辆开下来,红蓝灯在雾里闪得模糊而刺眼。悬崖底部,已经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被烧毁的出租车翻在碎石和泥土之间,车架扭曲成一团黑铁,曾经光亮的车漆如今只剩焦黑的鳞片。焦糊味混着汽油残留的刺鼻气息,在湿冷的空气里挥之不去,钻进每个人的鼻腔。更远处,黑色宝马的残骸散落得更零碎。引擎盖像被巨力撕开,车身侧翻,四个轮子有一半已经不知飞去了哪里,只剩轮毂裸露在晨光里。赵文昌站在警戒线内,穿着深灰色风衣,领口竖起挡风。手里捏着一只没点燃的烟,滤嘴已经被他咬得变形。他盯着那堆焦黑的金属,看了很久。“确认身份了吗?”一名年轻警察翻着记录板:“出租车司机是吴永安,本地人,四十五岁,昨晚跑夜班,家属凌晨叁点报的失联。另一辆是黑色宝马,登记在梁曼青名下,南城梁姐——就是那个开美容院的梁曼青。”赵文昌眉心皱了皱。“梁曼青……”他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尸体呢?”“出租车里发现一具烧焦的男性遗体,驾驶位。dna还在比对,但体型和衣物残片基本吻合吴永安。宝马里……”年轻警察顿了顿,“没有发现完整尸体,只找到部分残骸和血迹。坠崖冲击加上爆炸,估计把人直接甩出去了。搜救队还在下面扩大范围找。”赵文昌走近那辆出租车残骸。车门已经被撬开,里面一片焦黑。安全带还保持着扣着的状态,座椅上残留着被烧融的布料轮廓。仪表盘熔成一团,方向盘上还挂着半截断裂的钥匙链,吊坠是个小小的佛像,已经被熏得漆黑。“刹车痕呢?”他问。技术警察指了指上方的弯道:“崖顶有一段刹车痕,很长,很凌乱。不是紧急制动那种直线拖痕,更像是车辆失控后反复踩刹车又松开。两车碰撞不是高速正面撞,更像一辆车顶着另一辆往前滑,持续施加推力,直到护栏断裂。”赵文昌低头,视线在地面和残骸之间来回扫过。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两辆车,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弯道,这么巧?技术警察继续检查燃烧痕迹,手电光照在扭曲的油箱上:“坠落高度叁十多米,撞击力度足够把油箱破坏,燃油泄漏严重。起火点已经无法确定,很可能是撞击火花和摩擦热引发爆燃。现场没有发现额外助燃剂残留,汽油味也符合车辆自身油箱泄漏的浓度。”他收起工具,拍了拍灰尘上的黑灰:“从物理规律看,是一起典型的夜间山路追尾失控事故。”赵文昌盯着残骸,眼神复杂:“烧得太干净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你们觉得是巧合?”没人说话。年轻警察低头翻记录板,技术警察把目光移向别处。只有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卷起几片烧焦的布料碎片。赵文昌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塞回兜里,转身:“把附近监控调出来。所有能拍到后山入口和沿途的,一个都别漏。还有吴永安昨晚的行程——接单记录、乘客信息、最后出现的地点,全查清楚。梁曼青那边也一样,她昨晚为什么上山,去见谁,手机最后定位在哪。”“是。”赵文昌又看了一眼那堆烧得面目全非的残骸。“先查。”他低声说,“查清楚了再说。”雾气渐渐被晨光撕开一条缝。山谷深处,搜救队的呼喊声断断续续传来。赵文昌转身往警车走去。北城新区,庄园深处的主楼二层书房,落地窗半掩,外面是修剪得齐整的冬青树篱,风一吹,枝叶摩擦出细碎的沙沙声。室内只开了一盏落地台灯,橘黄的光圈落在红木茶几上,把安老大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他坐在沙发上,脊背微微前倾,左手夹着一根中华,右手拇指和食指反复摩挲着烟盒的边缘。门被推开。石磊走进来,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捏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刚收到的几张现场照片——烧得面目全非的出租车残骸,翻滚下崖的宝马碎片,还有那段被撞断的护栏。“老大。”石磊压低声音,“梁曼青……出事了。”安老大抬眼,烟灰在指间颤了颤。“怎么回事?”“昨晚后山弯道,车祸。出租车和她的宝马撞在一起,两车一起坠崖。出租车司机当场烧死,梁曼青……尸体还没找到全,只捡到部分残骸。警方初步定性为夜间山路失控追尾,但——”石磊顿了顿,把手机递过去。安老大接过,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照片里,焦黑的车架像一具被火啃噬过的骸骨。他把手机扔回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说重点。”石磊咽了口唾沫:“大概率……是顾爷的人干的。”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偶尔爆裂的细响。安老大没立刻开口。他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缓缓喷出。“证据呢?”“没有直接证据。”石磊低声说,“但时间点太巧了。后山那条路,顾爷的人熟得很,尤其是那个叫孟强的,专干脏活。”安老大闭了闭眼。他当时劝过她:“丫头,顾爷现在水深得很,上头有人给他撑腰。你急什么?再等等。”“等?等他把我吞了?”现在,她没了。安老大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火星溅起一点,又很快熄了。“她太急了。我说过,让她别动老城区的盘子。她不听。”石磊站在原地,不敢接话。安老大靠回沙发,双手交迭放在膝上,眼神落在茶几上那盒没抽完的烟。“最近顾爷那边,风头正盛。听说上头那位已经给他开了绿灯,新开发区,叁条线都批了。咱们的人手……压不住他。”他顿了顿:“现在动他,等于自找死路。”石磊低头:“那……梁姐的仇——”“仇?”安老大忽然笑了,他摆摆手:“先不要动。都给我老实待着。谁敢擅自动手,我第一个收拾他。”石磊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闭上。“是,老大。”安老大挥挥手:“都下去吧。”石磊退出去,带上门。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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