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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足哈了一声,“听你的口气,好像是离开神户后准备和我老死不相往来。” 他应该察觉到的,那时的佐藤爱子只顾着看手上的手链,没有反驳。 一阵风吹过,吹起两人额边的发丝,忍足侑士盯着她空无一物的手腕,溢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对方早已抽身,留在那七天里的只有自己。 短暂的沉默后,北川树里口袋中的手机响起,忍足侑士只好放开,她接起电话,柳莲二的声音散了出来,“北川桑,饮料还没有买好吗,大概还有五分钟就能排到我们了。” 这声音莫名的熟悉。 “我马上回来。”北川树里瞥了一眼双手插兜的忍足,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忍足侑士轻笑出声,周末,两瓶饮料,排队,由不得他不多想,他蹲下身,将橘子汽水捡起,递向她,“男朋友?” 见北川树里不出声,又加了句,“还是说,在神奈川的男朋友?” 重逢(3) 吃饱喝足后,忍足侑士与佐藤爱子没有急着回去,一起在须磨的沙滩上散步,平衡力差的佐藤爱子走在前面,双手平举,忍足则跟在后面,端着相机,时不时偷拍她摇摇晃晃的背影。 忽然,佐藤爱子回过头,忍足赶忙掩饰地将镜头转向海平面,只听她喊道,“忍足君,你的相机,能借我试试吗?” 他若无其事地转回身子,耸耸肩,将相机取下,回答道,“啊,可以。” 佐藤爱子开心地加快步速,跌跌撞撞地走向他,接过相机,在忍足的指示下对着海边手持仙女棒的小孩拍照。但拍出来效果不佳,都是糊的,于是沮丧地看着他。 “这款富士胜在滤镜,防抖不是很好,所以一定要端稳再拍。”忍足耐心地解释着,伸出手掌,垫在相机底下,“再试试。” 有了忍足的托底,下张照片总算能入眼,照片里仙女棒的烟火璀璨如星,孩子脸上的笑容分明。佐藤看一眼照片,满意地哇了声,随后一点点走到海水边,镜头聚焦海面上的月影。 入了夜的海边依旧热闹,沿线的餐厅灯光亮起,四周都是人们的嬉闹声,傍晚的海浪缓缓匍匐上岸,又慢慢后退。忍足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背影,当看她一点点地踏进海水中,不禁叫唤了句,“佐藤桑,小心浪打上来。” 佐藤爱子大喊,“退潮时候的浪算什么,没事的。” 俗话说,话不要说太早,话音还没落下,幽蓝的海面便卷成浪花涌了上来,与佐藤爱子中门对狙,佐藤来不及往撤退,连忙转了180度,将忍足的相机死死抱在怀里。 “你没事吧。” 忍足立刻跑上前,见她浑身滴着水,将运动服脱下,罩在她湿漉漉的头上。毕竟还是三月,冰凉的海水打上来,佐藤爱子冻得直发抖,她牙打颤着,声音都是不稳的,“忍足君,快,快看看相机有没有事。” 忍足侑士叹了口气,忍住想要拿手指弹她额头的冲动,无奈道,“都这样了,管什么相机啊。” 佐藤爱子抬眼与他对视,很认真地说,“这里面都是你在神户的回忆,可不能丢了。” 说完,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忍足侑士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薄长的睫毛隐隐颤动,他伸出手,隔着衣服揉她的发顶,轻轻地说了句,“笨蛋。” 忽然,几声巨响出来,掩盖住了他的低吟,海岸线点燃了绚丽的烟火,五颜六色的光影映照在他们的脸上,佐藤爱子仰起头,满眼惊艳,“真好看啊。” 忍足并未抬头,平光镜中倒映的是她的脸颊。 “嗯,很好看。” 第二天早晨,忍足侑士去早餐铺买了些红豆包,回到家后,敲了敲佐藤爱子的房门,询问她要不要起来一起吃。但敲了半天,没有人应声。门口的鞋明明还在,应该没有出门。 “佐藤桑,你在吗?” 依旧没人回应,忍足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转动把手。 房间内出乎意料的整洁,不似初见时的会客厅,行李箱,日用品,衣物,一切都摆放得井然有序,甚至带了点强迫症的既视感。 “佐藤桑。” 忍足侑士看向床上,佐藤爱子正将被子紧紧地裹在身上,与自己的身体紧密贴合,人蜷缩着,像极了冬日屋檐下的猫,露出的脸颊通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忍足心底暗骂一句不好,顾不上什么男女边界,走到她身边,轻唤了声,“佐藤桑,醒醒。” 佐藤爱子没睁眼,自顾自地沉吟,“妈妈。” 忍足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赶忙走到会客室,拿好医药箱后又折返回来,取出耳温计在她的耳边一滴。 “382c。”他轻叹一口气,想必是因为昨夜打在身上的浪花,早知道就应该拦住她。 一边懊恼着,一边又拿出降温贴,对她说,“佐藤桑,醒醒,把这个贴上。” 佐藤在他接连不断的叫声中徐徐睁眼,看到忍足的那一刻瞪大了眼,身子蜷缩的程度加大,她问,“忍足君?你怎么在这儿?” “你发烧了,382c,再高的话得去医院。”忍足将降温贴递向她,她愣了愣,随后伸出手接过去贴在额头上。 “我去给你倒水,你把药吃了。”话音刚落,又匆匆地在厨房和卧室之间来回。 待佐藤爱子吃完药,秉持着良好的教养,他站起身准备退出房间,“你再休息会儿吧,我就在外面,如果你有什么不舒服的立即叫我,我送你去医院。” 佐藤爱子这时候还晕乎乎的,没关注到他口吻中的过分关切,闭上眼再度沉沉睡去,纤长的睫毛在玫瑰色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暗影。 到了中午,佐藤爱子总算清醒,套了件卫衣,循着声音一路走到厨房。 “忍足君?”看到正在搅拌鸡蛋的忍足,苍白的脸上盛满惊诧,“你还没出去吗?之前不是说要去六甲山看看。” 忍足回过头,轻描淡写地说,“你还在发烧,我当然得留下。” 佐藤爱子褐眸闪了闪,走到他身边,靠在大理石边缘,“你不用管我的,不要因为我打乱行程安排,你明天就要走了,今天是最后一天。” “哈啊?你是不是忘了,这里也算我半个老家,想回来随时可以。”见她静默不语,忍足侑士用轻佻的关西腔问,“难道是担心我趁人之危?” 佐藤爱子无奈地斜他一眼,口中仍是推拒的话语,“我是怕你的神户之旅留下遗憾,虽然说这里是你的半个老家,但是你也没有时间一直回来吧。” “这么客气么?”忍足侑士放下手中的筷子,凑到她跟前,“昨天拽着我让我一起假扮情侣的佐藤桑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佐藤爱子顿了顿,“这能一样吗?” 忍足听罢,隐隐觉得今天的佐藤爱子很不一样,说话的语调放低了许多,沉沉的,不似以往明亮。 估计是因为生病了,所以显得文静了不少。 “我是医学世家出身。”他收敛起调笑的表情,正色道,“丢下病人自己跑出去玩,不符合我的家教哦,佐藤桑。”一番话义正言辞的,怕是自己都信了。 见佐藤爱子不再反驳,忍足侑士满意地笑了,“你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下午陪我在会客室一起看电影吧,回来之后新买的投影仪还没用过呢。” 佐藤垂下眼,褐色的双眸暗了下去,目光沉沉的,不知是因为疲累还是别的。 忍足听到她轻声说了句,“应该的,你都因为我改变行程了。” 他的表情倏地凝固住。生病能够让人展现脆弱的一面,但佐藤爱子此刻说出来的话,却是在保持距离,并不想依赖自己。 厨房间内的气压好像突然变低,阻塞着呼吸。几秒后,忍足面无表情地打开冰箱,从里面取出鸡肉,闷闷不乐地说,“今天中午吃亲子盖饭和海带汤?” “你会做饭?” “家里没人的时候,我经常自己烧饭,厨艺还算过得去。” “好了,我要点火了,佐藤桑,现在麻烦你去沙发上休息吧。” 吃过饭,忍足侑士帮着佐藤爱子再度量了体温,376c,看到新的数字,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见她双眼微眯着,满脸困倦,忍不住说,“要是困的话再去睡会儿。” 佐藤爱子摇摇头,声音哑哑的,“说好陪你看电影。” 瞧她倔强的样子,忍足无奈叹气,遇上她之后,叹的气都比之前多了许多,他坐到她身边,抽出旁边架子上的光碟,问,“想看哪一部?” 佐藤半眯着眼瞥了瞥光碟的包装壳,《情书》《溺水小刀》《怦然心动》,于是抬起头,茫然地问,“怎么都是爱情片?” “你不喜欢吗?”忍足垂下眉毛,反问她,“爱情电影不好吗?看点浪漫的故事心情也能变好。” 佐藤爱子朝他干巴巴地笑了笑,“作为一个没什么仪式感连生日都不爱过的人,我对浪漫这个词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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