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迹部景吾哼了一声,“听你们的对话关系倒是很亲近。”反正不像是被家族绑在一起互相看不上眼的联姻对象。 “你是在吃醋吗?”树里目光闪闪,调笑说,“如果你承认你是在吃醋的话” “啊,本大爷就是在吃醋,那又怎么样?”从忍足到仁王到幸村,再到这个心思深沉的高山俊也,他吃的醋够多了,不装了。 树里表情一顿,很快认真而严肃地说,“我不会嫁给他。” 她好像在说一件无比正常而正确的事,一种就该这样的口气,就像到了饭点该吃饭一样。见他没反应,她很果断地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嫁给他,景吾。” 说完,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打开车门,真诚地笑了,“下来吧,这就是我想带你来的地方。” 冬日的夜风裹挟着山林的气息飞速掠过,他们走在荒芜的坡地上,一前一后,树里看似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踏步。但实际上她一直在凝神倾听身后迹部的脚步声,噼噼啪啪,皮鞋踩在枯枝上。 寂静而空旷的土地上,他的脚步声让她心安。 终于,她在一块视野宽敞的转折处停下,双手插在焦糖色的口袋中,用下巴示意迹部看向西南处的方向,“那里原来有一块沼泽地,现在已经消失了。” 放眼望去,巨大的吊车犹如钢铁巨兽,泛着幽暗的冷光伫立在那里,绵延的高速公路层层铺开。作为商人的迹部很快想象到不久之后这里即将建起的成片楼宇。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乡教授的地方,那是一个夏天,阳光灿烂,他跟我约在这里,到的时候,他正在安静地观鸟。” 尘封的回忆被打开,话语里有着不可遏制的忧伤,“他问我有没有读过《马可瓦尔多》,他说他很喜欢里面的一段话——猫的城市和人类的城市是一个包含着另一个的,但它们并不是同一个城市。” “他说我们的世界和鸟儿的世界也是一个包含着另一个的,但它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 “他问我,没有必要在所有地方都建高速公路,没有必要把所有地方都变成城市,对吗?” “那一刻我明白了一向低调的他为什么会愿意成为我的采访对象,因为我姓藤田。” 已经差不多理清真相的迹部接过了她的话,“首都圈周边的高速公路建设计划,是你父亲担任政务官以来,指挥国土省完成的最亮眼的政?绩。” “我不完全认可大乡教授的话,但是我尊敬他。”树里垂下脑袋,踢了踢脚下的碎石子,吸了吸鼻子,“他说他在这儿观测到过珍稀鸟种在这里筑巢,他请我帮助他阻止这里的开发。” “根据规定,大规模的开发项目,哪怕是内?阁牵头,也需要通过专门的评估机构出具《环境影响评估书》。”迹部长腿一跨,走到她的身侧,“你的父亲伪造了生态调查报告。” 她点点头,淡淡地吐了句,“为了推翻这份评估书,大乡教授做了太多大胆的事情。” 迹部伸出手,理了理她被风吹散的鬓发,有些犹疑地说,“但是从两年前事件的信息来看,没有任何证据能将大乡教授的死指向你的父亲。” “但是大乡教授不是自杀。”树里转过身,直直地看向他,明亮的月光从她闪动的眼中折射出来,“这才是可怕的地方不是吗?到了他这个地位,很多事都只需要他的一句话。不,甚至是一个眼神,一个皱眉,就有人心甘情愿地为他解决麻烦。” 她一字一顿地说,“哪怕是一条人命。” “你曾经想要揭开真相,好几次去新宿警署找神户龙次。”迹部很冷静地继续,“他跟你有一样的想法,但最终的结果是,他被惩戒开除了。” “之后,你好像也放弃了”迹部停住了话语,接下来的事情是他未知的地带。 “我见到了我父亲幕后的指挥官,白鸟派的主人,白鸟干事长。”树里突然笑出了声,笑得很哀伤,“他根本没有提大乡教授,只是轻描淡写地问了我一声,听说你的男友是东京医科大学医学部长的儿子。” 迹部惊诧地睁大双眼,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要对付一个医学世家实在是太容易了,漫无止境的医疗官司,封刀陷害吊销执照。” 树里没有说,面对白鸟干事长狠厉的笑容,她想起了刚认识高山俊也时他的忠告——忍足侑士和他的家人会成为她的软肋。还有那一句,如果是你的那位青梅竹马,没人敢真的动他。 迹部的手指曲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嫉妒吗?嫉妒树里为了保护忍足曾一度放弃真相。这种事情不可能幼稚到去嫉妒,但还是觉得心头刺刺的。他很想问,对忍足,你还有感情吗?对我,你只是想达成目的吗? “刚被开除的神户龙次曾来找过我,他问我,为什么我明明姓藤田,依然揭不开真相。”树里抬起头迎着晚风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那时候我只能跟他说,我很抱歉。可是这两年,我忘记不了大乡教授死去的场景,他就孤零零地在那里,直到血被放光。” “大概是命运在开玩笑,神户被开除后居然进了迹部财团,成了你的安保负责人,”树里的话里终于透出哭腔,尘封两年的秘密被打开,深埋于心的愧疚再度涌了上来,她太累了,“而几个月前,你的伯父,你的伯父” 见她说不下去,他体贴地替她将话补全,“他在竹籁村公益再开发的项目上,选用了你父亲当年挑选的评估机构来完成那份虚假的《公益事业效果评估书》。” 苦涩一样在迹部景吾的心头蔓延,大概是日本太小,阴差阳错之下,两个已经决裂多年的家族就这样再度被罪恶地绑在了一起。 树里凑到他的跟前,坦诚地望向他,褐眸中没有半分躲闪,清晰地映出他的脸颊,她的眼中只有他,“就算我手里有大乡教授的观测记录,我一个人根本没有办法撬开真相,甚至说不定会被藤田家扔进澳洲的疗养院,但如果你,迹部站在我的这一边。” 她眼底泛出泪光,唇齿颤动,“我就能够赎罪。” “为我当年的退缩赎罪。” “请把竹籁村公益效益评估书的底稿交给我,我会帮你扳倒你的伯父。”一张底牌不够,那就再摊一张,两张底牌同时揭开,不留任何回旋的余地。 静默在空气中流动,跟随旷野的风声流动,紫灰色眼眸望着她孤注一掷的神情,此时此刻,他的眼中也只有她,“然后呢。”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赢了我的伯父,你呢?” 他还是问出了一直想要求证的问题,“这些天,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和我达成这个合作?” 她闭起双眼,再睁开时,哀伤消失了,眼中只有坚定的光,“我会把藤田砚之拉下台。” “然后去和白鸟谈判。”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我要继承藤田砚之的选区。” 她笑了,“迹部景吾,这才是我真正要和你谈的利益。” “我的未来,你的未来,藤田家的未来,迹部家的未来。” 话音落下,空气骤然变得冷峻,迹部景吾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紫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过了很久,嘶哑而低沉的声线漫了出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旦走上这条路,就不可能回头了。” 一阵乌鸦的哀鸣刺破了寂静的长空,他凝望着她,目光沉凝,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我们都不可能再回头。”我们会成为绝不能背叛彼此的利益共同体,一辈子就这么纠缠下去。 她很久都没有说话,一双眼缓缓垂下,像是在思考。忽然,她缓缓地念出他所偏爱的莎士比亚为麦克白所写的独白—— “iabloodsteppdfarthat,” “shouldiwadenoore,” 她的话停了下来,他下意识地接了下去,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不自觉地牵过她的手,“returngwereastedioasgooer” (我已经深陷血路,欲罢不能,回头与前行,皆是一样艰难。) 他想起三天前与母亲迹部瑛子的那通跨洋电话。明明自己的儿子身陷囹圄,她却语调无比轻松,打趣说,采访的真相我都知道了哦景吾,因为是树里,所以放松了警惕吗? 他立马欲盖拟彰地反驳,一切都在你儿子的掌握之中。还有我亲爱的母亲,能不要总对你的儿子说风凉话吗? 迹部瑛子不怀好意地哦了一声,打了个哈欠问,竹籁村的情况,你找到破局的方法了吗? 找到了。他叹了口气,只是我还没下定决心。 是和树里有关吗?迹部瑛子很快找到答案,笑着说,既然想,为什么不去做呢。你不是一直都喜欢她吗?正好利用这一次,把她拉到你这一边。 怎么就这样轻松地说了出来,迹部景吾无奈地掩面叹息。 “但是我看不清她的想法。” 呵。迹部瑛子轻笑一声,语速极快几乎没有停顿地说,“你知道你老妈我当年三次盗取迹部集团的商业机密一次差点对你老爸痛下杀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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