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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慧词惊讶之余,不胜欣喜。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诗牌墨迹半干,想来主人尚未走远,倪慧词回首遍寻,人潮熙攘,却不知有缘人是哪个。 再看诗牌,落款只有一个行云流水的“淮”字。 倪慧词微微思忖,又在旁作下一阕词,与之共勉。 半月后,她再来留云楼,那半阕词又有了下阕,落款同样是一个“淮”字。 一来二往,两人逐渐熟络,常互留诗词交流切磋。 虽未曾谋面,却以诗为媒,称得上一句天涯知己。 后来一日,倪慧词偶然在留云楼窥见那人背影,方知知己是一年轻郎君,虽未见容颜,但看其长身玉立,想必气度不凡。 倪慧词不由面热,芳心萌动,欲邀其相见。 她鼓足勇气,留诗相邀,紧张地等待着他的回音,不知他愿意与否。 然而她等来的答复,却是离别。 淮郎突然留言,说要往南方一趟,归期不定,只道若归京,再赴她的约。 倪慧词心中一半阴雨一半晴,伤心于离别,又喜悦于他答应了她的邀约。 悲喜过后,她决意等他。 马车行至留云楼门前,尚未停稳,倪慧词便迫不及待地掀开门帘跳下车来。 她转头吩咐连枝吉祥:“你们就在外面等我,我去去就来!” “娘子,可莫要耽搁久了!”连枝道。 “知道!”话音未落,欢快的身影已经一溜烟儿地钻入留云楼门前熙攘的人群中。 留云楼内雕梁画栋,金碧灿灿,下层人潮喧嚣,琴瑟之音不绝于耳,倪慧词一路小跑着爬上顶楼诗阁,则安静许多,呼吸间可闻淡淡墨香。 抬首可望梁上众多诗牌高悬,层层密密,犹如空中诗林,秋风穿林打叶,诗影婆娑,悠悠轻晃。另有东西两面朱墙上,松木诗牌数不胜数,挂满诗墙。 倪慧词熟门熟路地向西面诗墙角落走去,她与淮郎互通,惯常在此处。 因为之前每每来寻淮郎踪迹,每每失落而归,她渐渐不敢抱太大期望,以免过分失望,伤心难过。 此刻亦是如此,她捏着手心,默默告诫自己放平心态。 哪怕是角落,新旧诗牌亦是林林总总迷人眼,可倪慧词只往那处看了一眼,便定在原地。 一副墨迹崭新的诗牌静静挂在那里,倪慧词霎时便认出了他的字迹。 作者有话说: 无 “不辞南路千里远,唯恐北鸿一年迟。” 落款处,是一个行云流水的“淮”字。 倪慧词登时屏气不息,心如擂鼓。 生怕是幻觉,倪慧词急忙摘下诗牌细细查看,直到指尖真切地抚过那个朝思夜想的“淮”字,少女唇边的笑意才按捺不住地绽开。 淮郎回来了! 而且他也如她一般,一直记挂着她,守约而至,从未敢忘! 红云浮上脸颊,倪慧词咧嘴傻笑起来。 她捧着诗牌又反反复复读了几遍,方小心挂回,然后抿笑提笔,落墨回信。 他既归来,一年前的邀约总算可以兑现了,要邀他相见吗? 倪慧词欲落笔,笔尖又一顿。 他才刚回来,她就提这事,是不是显得她太猴急了? 虽然她确实很急,她都等一年了,急得抓心挠肝。 但他甫一回京,或许舟车劳顿,或许要与亲人团聚,总要给他些安顿的时间。 抓耳挠腮地犹豫半晌……算了,还是下次再提见面的事吧,反正他已经回来了,左右跑不了。 倪慧词最终只留下表达思念和询问他一切安好的诗句。 将自己的诗牌同淮郎紧挨在一处挂好,倪慧词小跑着下楼,欢喜从眼底满溢而出,她迫不及待地想找人分享。 跑到一楼,倪慧词远远望见连枝在大门口探头探脑,朝里张望。 她兴奋地奔了过去,“淮郎回来了!” 连枝闻声转头,焦急地迎上来,“娘子怎么耽搁这样久?若再不回荣府,姑爷都要先回了!” 倪慧词喜色一怔。 “荣府”“姑爷”二词在耳边盘桓一圈,原本笑意满盈的粉颊顿时没了颜色,雨打花落。 好似美梦惊醒,倪慧词一下子回到现实。 好不容易等到了心上人归来,可她却已嫁做人妇。 倪慧词被连枝匆匆拽上了马车,车轮碌碌,立刻朝荣府奔去,繁华热闹尽被抛却在烟尘之中。 倪慧词此刻没心情再瞧窗外风景,她垮着脸,脑袋歪靠在车壁上,想与谢慎和离的心情再一次达到了顶峰。 究竟如何才能和离? 说真话不行,怕被谢家弄死。 那故意荒唐行事,大吵大闹,惹他厌恶,叫他主动休妻? ……可万一他不休妻,先家法伺候呢……好像也有被弄死的风险。 要不就死活不同他圆房!时间久了,正常男人应该都忍不了吧? 但他如果非要用强的,她好像……也很危险。 冥思苦想间,荣府到了。 连枝先探出头去,荣府门前一切正常,似乎没人在意她们,连枝这才稍稍松气。 下了车,倪慧词一边继续冥思苦想,一边往竹隐轩走去。穿廊过院,途经荣府西边的小花园时,假山绿树后头隐约传来洒扫丫鬟的闲聊声。 “……新婚三日不归,回门礼也拖到今日,你们说大少爷是不是对婚事不满?” 谢慎对婚事不满?倪慧词一听,脚步立马顿住。 她冲身后的连枝比了个“嘘”,然后轻手轻脚地躲到廊柱后头竖起耳朵。 “这不明摆着吗,大少爷立功升官,风头无两,任谁都以为他会娶名门闺秀、公侯之女,结果最后却只娶了个七品小官之女,能满意才怪。” “听闻明阳郡主也对大少爷有意,当初若是多等些时日,官家估计都要赐婚了。” “啊?那老夫人为何急着定下大少爷的婚事,还偏偏要他娶那样小门小户的女子?” “害,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大夫人不也出身平平吗?我听府里老人说,大老爷和大夫人的婚事当年也是老夫人一手安排……” “喂!你们仨还敢背后议论起主子来了,小心我回去告诉总管!干完活就赶紧走!” 几个丫鬟立刻噤了声,脚步声渐行渐远。 待小花园里彻底没了动静,倪慧词从柱子后头走出来。 听丫鬟们的意思,谢慎和她成亲是被老夫人强迫的,他本人并不乐意。 ……对啊!成亲后三日不归,回来后也对她爱搭不理,这显然不是乐意娶她的态度,她早该想到的! 倪慧词一边责怪自己脑袋迟钝,竟没早想通这点,一边又喜上眉梢,眼珠滴溜溜一转。 既然他不乐意娶她……那她是不是可以撺掇他提出和离? 这样既能和离,又不会怪罪到她头上,岂不妙哉? 倪慧词顿时觉得眼前云开月明,阴翳尽散! 连枝听到荣府下人在背后排揎娘子,心里头原本有点生气,可她一转头,却见倪慧词咧嘴笑得贼开心。 “?” 连枝预感不妙……娘子笑得贼开心的时候,心里一般都没打什么好主意。 倪慧词什么也没说,只脚步轻快地回到了竹隐轩,见谢慎还未回来,倪慧词便冲一旁向她行礼的青兰笑眯眯道: “叫人把西厢房打扫出来吧!” 谢慎的马车驶入青云坊,距离荣府只差一个巷口的时候,一辆马车与之擦肩而过,风卷帘动,谢慎不经意瞥见对面驾马的车夫,好似中午照面的倪家小厮。 然只一瞬,他并不确定。 照理说,他在大理寺耽搁许久,倪家马车应该早已将人送回了荣府。 大抵是错看了。谢慎并未放在心上,思绪又回到案子上去。 下了车,谢慎刚踏进荣府大门,一小厮似等候多时,见了他便弯腰上前道: “大少爷,二老爷请您往琼园一趟。” 荣府分有三个大院,荣老夫人住在正中的颐园,大房住在西边的迎园,东边琼园则是二房的地界。 柴飞刚醒,谢琮便来找他,想来是早就盯紧了大理寺。 谢慎面不改色,调转脚步便往东边去。 小厮一路将他引到琼园书房外,谢琮正在廊下逗鸟。笼中两只金羽鹂鸟,悠扬婉转的鸣啼声此起彼伏。 谢慎上前一步作揖:“小侄问叔父安。” 谢琮状若未闻,视线仍留在他的鹂鸟上,他用手指轻梳鸟儿羽毛,又给碗里添满了食,待两只鹂鸟低头吃食,他才回身,懒懒瞥向谢慎。 “听闻柴飞前几日在狱中撞墙昏迷,如今可醒了?” “今晨醒转。”谢慎淡淡应道。 “如何,是自尽?” “……是。” 谢琮轻哼一声,踱步走进书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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