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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颀捡起拨浪鼓来接着逗儿子,只是他心不在焉,波浪鼓摇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小家伙不愿搭理这个一心二用的爹爹,张开双臂嚷嚷着要娘抱。 他瞥见慧娘眼底一闪即逝的鄙夷,颓丧地垂下了头。 慧娘为人素来仗义,田娘子又是她出嫁前的闺中密友,如今自己不愿出手相助,慧娘心有怨怼,他自当承受。 可是田娘子要状告的那个潘云腾,正是今年散馆新授的翰林检讨,此人背靠聂聆,又是唯一升入玉堂的庶吉士,聂聆如何能不保他? 田娘子一介弱质女流,千里奔走为亡夫伸冤,实为可敬,但叶颀无论如何也不敢硬着头皮去和聂聆抗衡。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度过了正旦节,甚至等到元宵节过去,田娘子也没有再登门叨扰。 慧娘有些坐不住了,但静柔临走前并未告知她住在何处,纵然有心寻找,但京城房舍千万间,无异于海底捞针。 叶颀也唯恐田娘子遭遇不测,对慧娘承诺道:&ldo;浣之的兄长就在五军都督府当差,我得闲便去托浣之,请他兄长的部下一道帮忙寻人。&rdo; 得闲那一日正是惊蛰,万物复苏的季节天光大好,日光融暖色,薄翠点梢头,叶颀也被这春意感染,步履轻快地去了趟六科廊。 可惜他扑了个空,连濯今日刚好轮值去守登闻鼓。 等他赶到长安右门,却被告知,就在方才,有一位妇人前来敲响了登闻鼓,连濯接下状纸,要送交都察院审理,前脚刚走。 叶颀追到此处已是气喘吁吁,先站定喘匀了气,这才回过神来问守鼓官,&ldo;一个妇人来敲登闻鼓?可知所为何事?&rdo; 他心中突然有个很不好的预感。 守鼓的锦衣卫道:&ldo;说是翰林院的一位检讨,昔年害死了她丈夫。&rdo; 叶颀如遭雷劈,暗恼自己错看了田静柔,以为她孤身一人便不再坚持鸣冤,没想到她豁出命也要为穆文清讨回公道。 却说另一边,连濯领静柔进了都察院。他觉得这位田娘子委实不易,孤身上京伸冤,连京城的路都还没认清,便打算等她交代完事由,稍作帮衬,送她一程。 他站在廊下发了一会呆,忽地心念一动,拦下一个路过的检校,&ldo;敢问经历司怎么走,我找黄都事。&rdo; 黄若璞没想到会在都察院见到连濯,匆匆搁下手头公文迎上来,便听连濯声音放得极低,&ldo;蕴英,你可认识潘云腾?&rdo; 黄若璞不明所以,&ldo;如何能不认识?他如今做了翰林检讨,好不风光。&rdo; 连濯又问:&ldo;那你可知道,昭兴九年你们同榜的进士中,有一位叫穆文清的?&rdo; 这名字听着耳熟,黄若璞绞尽脑汁想了一会,&ldo;哦,那个&lso;醉兰生&rso;!&rdo; 穆文清乃是汝宁府人氏,家中薄田几亩,世代躬耕,偏生他在诗画上小有天赋。 此人极推崇兰花,赞其形劲挺,色素淡,香幽远,读书之余酷爱写诗作画,咏兰素雅,绘兰清丽。每每与人论及兰花,口若悬河,如痴如醉,故自号曰醉兰生。 见连濯始终表情凝重,黄若璞估摸着穆文清是摊上事了,便道:&ldo;浣之兄若想多了解些,大可以问问心澄,心澄还帮他卖过画呢。&rdo; 看来蕴英根本不知道,穆文清已经死了。 连濯点头,很快又皱眉叹了口气,&ldo;今日来不及了。&rdo; 他瞥了眼渐渐西沉的斜阳,&ldo;我得先去告诉阿栩一声。&rdo; &ldo;怎么跟阿栩也有牵连?&rdo;黄若璞不解。 连濯说不是,&ldo;两三句话讲不清楚,改日我同你细说。&rdo; 田娘子声称潘云腾害死她夫君穆文清,在这个节骨眼上,只怕首当其冲的,反而是阿栩。 在董闵聂三方看来,可不就是因为阿栩,所以今年翰林院只留了潘云腾一颗独苗,眼下又冒出个妇人来状告潘云腾,这岂不是要赶尽杀绝? 他愈发觉得事态紧迫,也不管黄若璞听没听懂,交代道:&ldo;蕴英,劳烦你,一会有位田娘子出来,帮她指个路,若能送她一程是最好。她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一个妇人家出来抛头露面,不容易。&rdo; 黄若璞目送连濯一阵风似的走了,依言等田娘子出来。不料对方摇头说不必相送,却问他,&ldo;大人,若要由此地往棋盘街去,该走哪条路?&rdo; &ldo;这可有点远。&rdo;黄若璞抬手指给她看,&ldo;先往南,再往东,等你走过去,天怕是要暗下来了。&rdo; 她侧身款款一礼,抬手扶稳肘间挎着的小布包袱,赧然笑道:&ldo;多谢大人,我脚程快,不妨事的。&rdo; 其实是囊中羞涩吧。 黄若璞这样想着,顺手从檐下挑了只灯笼递给她,&ldo;娘子拿去用吧,路上千万小心。&rdo; 等静柔走到棋盘街的声遥堂门口,天边已斜斜缀上一钩弯月,她进去向店家借火点蜡烛,灯笼下亦跳出碗口大的一汪小月亮,照着鞋尖一路踢踢踏踏。 她往南走,拐进豆腐巷,穿过席儿胡同,玉泉庵的正门越来越近了。 一只粗麻口袋从天而降,她来不及惊呼,灯笼摔在一旁。 小月亮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1、小薛:姚栩不和我一起煮茶一定是因为我没种梅树! 2、本卷最后一个主剧情开始 大彰登闻鼓制承袭自前朝,后经过历代帝王不断调整、完善,才终于形成如今的运行规制。 登闻鼓设立在长安右门之外,值守官员俗称鼓官,由六科给事中和都察院御史轮流担任,另设守鼓官一名,由锦衣卫担任,对鼓官进行监督。 登闻鼓一经敲响,当值鼓官须立即赶至鼓下查问缘由、受理状纸。 但这只是第一道流程,鼓官还需带状纸和苦主至都察院复核,如确实不存在越级告状,且属于重大事理的,才会由御史登录姓名、事由,进而奏明圣上。 因这桩案子牵涉到翰林检讨,且苦主指控的罪名又是诽谤致人死亡,左都御史齐琮尤为重视,亲自带着状纸入宫面见了皇上。 &ldo;潘云腾?&rdo; 皇上看见这个熟悉的名字,不由一阵怔忡,世间竟有如此之巧合么? 姚栩劝他将潘云腾留在翰林院时,可有料到会有今时今日这一出? 齐琮以为皇上是为潘云腾可惜,毕竟这是他亲自阅卷选出来的头名,新官赴任没几天,却先背上一桩命案,哪个看了不唏嘘。 &ldo;那便先将双方收监,待听过各自说法,再择日审理。&rdo;皇上淡声吩咐。 岂料第二日下午,齐琮又来了。 皇上挑眉,&ldo;齐卿这是?&rdo; 齐琮攥了一把手心里的薄汗,&ldo;臣已将潘云腾关进了都察院监,但是……&rdo; 他对上皇帝明晃晃的目光,惭愧道:&ldo;但是苦主田氏失踪了。&rdo; &ldo;田氏当日随连给谏来都察院登录案由,自言借住在正东坊的玉泉庵。可臣派人前去,庵内并无田氏踪影,而她之前住过的房间里,一切摆设如常,并没有任何要搬走的意思。&rdo; &ldo;庵中师太声称,田氏于惊蛰那日带了个贴身包袱出门,此后便再没回去。臣以为,田氏应当是在离开都察院之后失踪的。&rdo; 事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田氏在这个当口失踪,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潘云腾会这么急不可耐? 聂聆能蠢到使出此等昏招? 种种疑虑在他心里堆叠成山,看来他得请&ldo;愚公&rdo;解惑移山了。 月仙从皇上手中接过齐琮的奏本,心中也暗道一声蹊跷。 她听出了皇上的弦外之音,天子这是疑心她做局设计潘云腾,所以才会在散馆之时极力劝说,先叫潘云腾得了这个翰林检讨。 摇头失笑,连濯果然还是高估了皇上对她的信任。 连浣之前日专程提醒她,董闵两派的人只怕要借机对潘云腾落井下石,末了必会将这个黑锅稳稳地扣给她,届时聂聆和她结下梁子,他们正好坐山观虎斗。 却没说皇上分毫。 她这半嗟半叹的一笑,搅得皇上心里不是滋味。 论情论理,他都不该怀疑姚栩。 可这里是明德宫,不是姚府梅园,他们或许未成朋友,却早已做了多年君臣。 他有点悲哀地发现,对他和姚栩而言,君臣像一道锁链将彼此相连。 而在这锁链的末端,是他心底最隐秘处的一架天平,信任和猜忌左右相搏,心念稍微牵动摇摆,毫厘之差,便可轻而易举将平衡打破。 信任时,社稷江山尽数托付。 猜忌时,细枝末节都恐有诈。 皇上偏过脸去,一半面容因背光掩在晦暗的阴影中,她看不清楚。 忽然就有些委屈,不想解释,清者自清,何必多此一举解释。 月仙索性也咬着唇不说话,她前两天才从连濯口中听说田氏这号人,今天就要她在皇上面前解释为什么田氏失踪,岂非强人所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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