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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楼下那家早餐店的。”
楼下沉默了两秒。
然后车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好。”
车灯亮了,车子缓缓驶出小区,消失在巷口。
陆修彦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走远。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纸袋。止痛贴,沈吟舟说好用那种。但沈吟舟没有告诉祁寒归,陆修彦需要的是哪一种。祁寒归自己查的。他查了哪种止痛贴对肩胛骨刀伤最有效,然后去买了一盒。
陆修彦把纸袋抱在怀里,靠在窗台上。
楼上小孩今天练了一首新曲子,他听不出来是什么,但很好听。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盆绿萝上,叶子上有细细的水珠,是昨晚浇的,还没干。
他闭上眼睛。
明天早上有豆浆。
桌上有一个灰色的杯子。
办公桌对面,有一扇开着的门。
这些就够了。
他不贪心。
他从来都不贪心。
烫的
陆修彦是被门铃吵醒的。
六点四十。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门铃又响了两声,短促而执拗。
他披上外套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灰色外套,黑色头发,眉尾一道浅疤。祁寒归。
陆修彦拉开门,冷风从楼道里灌进来。祁寒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个白色透明袋里是两杯豆浆,另一个纸袋看不出是什么。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鼻尖和耳廓泛着红,睫毛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六点半了。”祁寒归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公事公办,好像他大清早出现在别人家门口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陆修彦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他的睡衣是深灰色的,领口有些大,露出一截锁骨。头发没梳,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从来没让祁寒归见过自己刚睡醒的样子。以前的祁寒归不需要见,因为他不关心。现在的祁寒归见了,但陆修彦不知道他在不在意。
祁寒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他低下头,从袋子里抽出那杯豆浆,插好吸管,递过来。陆修彦接过去,吸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甜度比平时淡了半分。楼下那家早餐店的豆浆默认加两勺糖,他在心里默默调低了半勺。祁寒归不知道这件事,但他买的这杯,刚好就是少半勺甜。
陆修彦拿着那杯豆浆,站在门口,把它喝完了。祁寒归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安静得像是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不需要用寒暄来填充时间的那种关系。
陆修彦喝完最后一口,把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等我一下。”他转身进屋,关门。祁寒归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另一杯豆浆,没有喝。他在等陆修彦出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去车库,开车,去公司。和这几天一样。但他今天来早了。
为什么来早了?他不知道。他只是四点醒了一次,五点半又醒了一次,六点彻底睡不着了。他想起陆修彦昨天说“明天早上我想喝豆浆”,于是穿衣服,出门,开车,买豆浆,导航到翠屏路,上楼,敲门。
六点四十。太早了。但他不想等到七点半。他想早点看见那个人。
陆修彦换好衣服出来,穿了一件深蓝色毛衣,左肩比昨天好了一些,活动范围大了一点。他看了祁寒归一眼:“你吃早饭了吗?”
祁寒归摇头。
陆修彦从他手里拿过另一杯豆浆,插好吸管,递回去。“喝了。空腹胃疼。”
祁寒归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的。他买的时候说了“不要太烫”,老板娘说豆浆就是要烫的才好喝,他说“不,他怕烫”。老板娘看了他一眼,把豆浆做了温的。那个“他”,是陆修彦。
两个人走下楼梯,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老位置上,引擎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陆修彦刚要往驾驶座走,祁寒归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
“今天我开。”祁寒归说。
陆修彦看了他一眼,没有争,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座椅加热是开着的,座椅角度也被调过了。和昨天一样。不一样的是,副驾驶的储物格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条灰色围巾,叠得整整齐齐。陆修彦拿起来看了看,羊绒的,很轻,很软。
“给你买的。”祁寒归发动了车,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早上冷,你那个位置出风口吹不到。”
陆修彦把围巾放在膝盖上,没有围。不是不想,是舍不得用。他怕围过一次之后,就会习惯它的温度。习惯这种东西太可怕了。他已经习惯了祁寒归七年,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在六楼的出租屋里一个人睡觉。如果再习惯一条围巾、一杯豆浆、一扇开着的门,他不知道下次失去的时候,还能不能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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