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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原弋不解,“你不是京城人吗?”沈书屿抬手,接住了几朵小雪花。那小小的冰花落在他掌心的一瞬间,就化掉了。他有些怀念地看着这漫天碎雪,说:“我外婆的老家在山城,我小时候跟她老人家,在山城生活了很长时间。”“到了12岁,外婆去世,我妈才把我接到京城。”“山城……偶尔也会下这样的雪。”“原来是这样……”原弋知道沈书屿父母早早就离婚,然后又各自成家,有了各自的孩子。别的,沈书屿很少说。沈书屿似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中,陷入了回忆。他仰着头,看着天空,小雪在他的发梢、围巾还有肩膀上,堆起薄薄的一层,看起来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狐狸。原弋忽然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他伸手轻轻捏着沈书屿的袖口:“在想什么?”沈书屿过了一会儿,才勾唇笑笑:“在想小雪人。”“雪人?”这个原弋有丰富的经验,他兴致勃勃地说:“想看雪人了?可是这个雪不行,根本堆不起来。我们抽空回京城好不好?我堆给你看。”“或者杀青之后我们去度假吧,去一个大雪纷飞的地方,堆雪人,打雪仗都行。”沈书屿笑着摇头,走到旁边的一棵小灌木旁,从叶子上小心地拨弄下一层碎雪,趁它还没融化,冻得发红的手指飞快地捏捏,把碎雪捏成一个小小的,很不规则的冰球。“看,我小时候,外婆就做这样的雪人给我玩。”“手要冷,速度要快,把雪捏成一大一小的两个小冰球,粘在一起,再插两片叶子做手,然后就可以做成一个站在手心里的小雪人。”“其实是小冰人,放在窗台上,运气好的话,能稳稳站一天呢。”沈书屿说这些的时候,眉眼柔和极了,漂亮的桃花眼里含着水,两颊的梨涡都像是盛满了糖一样,甜甜的。小小的一张脸,驼色的围巾在脖子上围了一圈,衬得他格外温柔。不知怎么回事,沈书屿明明在笑,原弋却觉得,他看起来有些悲伤。尤其是,他看着掌心那个小冰球的时候,眼中几乎要流出泪来。是想外婆了吗?“沈老师——原老师——”场务小跑过来:“导演说,这场雪下得太好了,刚刚那条,他想再补几个镜头。”“我也正有此意。”沈书屿把手里那个快要融化的小冰球扔到地上,拍了拍手,“这场雪,简直是天意。”“正好把角色的心境外化了。”“你觉得呢?原弋?”原弋还盯着那个冰球融化的位置,闻言回过神来:“嗯,有道理,走吧,补拍。”这场突如其来的雪,不止剧组的南方人高兴,导演和一众主创也开心。曹文龙拉着沈书屿和原弋,在雪中重新拍了三遍。尤其是他俩那个扔项链诀别的镜头,一边拍一边忍不住感慨:“漂亮!”“什么特效都不如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你们看,他俩头发上那层雪。网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这不预示着薛沐阳和许程雨终究会破镜重圆嘛。”“哎哟,这片雪花落得真到位!跟项链落下的轨迹一模一样,特写,这个一定要给书屿特写!”“原弋你别动,特写,给我怼脸大特写!雪花粘在睫毛上,通红的双眼和隐忍的眼泪,漂亮漂亮……”副导在旁边偷偷笑他:“曹导,你这也太高兴了。”曹文龙抓了下头发,说:“你不懂,哪怕最后这剧播出效果不达预期,这个镜头,也绝对会出圈!绝对会成为粉丝二创视频里的经典。”“就因为这场雪?”“nonono……”曹文龙得意地摆了摆手,“是因为这一对爱恨纠葛的恋人。”这场小雪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快收工的时候,原本肉眼还能看见的小雪花,就差不多已经变成了雨夹雪。明明气温差不多,但体感更冷了。沈书屿已经换下了戏服,套上了他那件长长的黑色羽绒服。刚从房车上下来,耳朵和鼻尖就被冻得红红的。他搓了搓手,问:“原弋呢?”不是说晚上要吃饭,人跑哪里去了?闻文哆哆嗦嗦地,也吸了吸鼻子:“没见到。”“那等一等吧。”外面太冷,两个缩成一团的人正准备回房车上等,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书屿。”“师兄?”谢俊言快步走近:“书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还能有什么话说,今天在片场,沈书屿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谢俊言见沈书屿沉默,又说:“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就几句。”“好吧。”沈书屿点了点头。“去你车上?太冷了,别站在外面。”“行。”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沈书屿的房车。这种时候,闻文也不能跟上去,她抱着包,冻得原地跳了好几下。南方这种又湿又冷的魔法攻击,对她一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来说,实在是招架不住。“真是的……就不能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吗……”闻文在心里埋怨了谢俊言几句,她可不想一直傻站着,转念一想,反正都是等原弋吃饭,她干脆直接去找他。车上,沈书屿跟谢俊言面对面坐下:“师兄,有什么话,你说吧。”谢俊言张了张嘴,明明来之前已经在心里想了无数遍,可现在见到沈书屿,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沈书屿耐心等了两分钟,手机收到原弋的信息。【谢俊言怎么又来找你?他怎么这么闲?你不许跟他单独待着,不要理他,等着我马上来![○??`Д????○]】沈书屿盯着最后那个生气的颜文字看了半天,好像能看到原弋现在火急火燎的模样。“书屿,是原弋?”谢俊言虽然是问,但语气很笃定。沈书屿收起手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是。”谢俊言自嘲似的一笑:“果然,也只有他,能让你笑得那么温柔。”沈书屿:嗯?我刚刚笑了吗?有了开头,接下来的话就容易出口得多。谢俊言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其实,是来跟你道歉的。”“很抱歉,这些天给你造成了困扰。”道歉?“其实,当初除了《心动限定》之外,同时找我的还有几部剧,人设大同小异,有两个还比这个好。但我还是选了江启风,因为确定了,男主角是你。”这个,沈书屿确实不知道。“我一开始,其实也没有想太多。只是后来看到你跟原弋分手,又一起进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生出了一些,我自己都难以控制的心思。”“当年在学校的时候,我们……”谢俊言陷入了对学生时代的美好回忆之中,整个人都忘我了,连某一次小课,沈书屿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背的什么包都记得清清楚楚。沈书屿一开始还认真听,后来越听越觉得无趣,点了手机好几下,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原弋怎么还没来。“那天阳光特别好,你借给我的书里,夹着一枚蓝色的书签。我那个时候,真的很想问你,能不能跟我在一起。”嗯?说到重点了。谢俊言笑得很勉强:“可是我没有勇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也怕你拒绝。所以……等我自己想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在我自己都没发现的时候,总是说出一些不好的话。总之,我很抱歉。”终于说完了。沈书屿点头:“其实我没有觉得被冒犯,师兄,道歉的话,你似乎找错了人。”“不过你说得对,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没有必要一直陷在遗憾和回忆里。”沈书屿站起身准备送客:“说的差不多了,我还有事,不如……”谢俊言只好也起身,他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书屿,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我真的开口问你,你会答应我吗?”沈书屿微微蹙眉,随即笑道:“哪一天?师兄,我不记得了。”谢俊言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破碎,脸上的期待一寸一寸灰败。良久,他低哂一声,转身离开。车门打开的时候,原弋正站在外面。他身材高大,单手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半张脸都隐藏在伞的阴影中。见到谢俊言,他才略微抬起一些伞,灰褐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折射出凌厉的光。谢俊言缓步地走到原弋面前,轻声说了句:“抱歉。”说完,便大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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