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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是母亲怕有下人打扰他洞房,把人都清了出去。这可方便了陈良景,出小花园的时候他遥遥向父亲母亲的主屋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磕了个头。
媳妇儿的喉结
陈家廊回曲折,陈良景虽好多年没回来,但小路还记得很清楚。现在这个时候前院儿的酒席还没散,下人多在那伺候着,本来人就不多的小路人更少了。
陈良景猫下腰顺着假山石走,没多会儿就走到了院墙边儿。绍兴四通八达都是水,出了北院墙向北跑两公里就是若耶溪。陈良景出门时走得急来不及换衣服,一身喜服又扎眼,干脆只穿了里衣。
夏夜凉风吹得他整个人都爽利了,向上一蹦将箱子推到了院墙外边儿,自己也顾不上姿势不好看,三下五除二的爬过墙头跳了出去。
北院墙离陈府大门最远,隔得远远的还能看见门庭若市灯红酒绿的大门。推杯换盏声随着他玩儿命的奔跑越来越远,待到整个陈府变成月光下的一个黑方框时,陈良景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他对着来时方向哈哈大笑,手在额头上不住的抹擦,嘴里高喊着,“である!啊!!である!!”
来往行人当他是个疯子,纷纷躲远了些。
“船家!去上海怎么走啊!”
若耶溪边上泊着一只乌篷小船,许是夜深了只有一个船家。陈良景缓了几口气上前询问,船家见他一喜,“今儿什么日子,大晚上的都要去上海。年轻人,若耶溪不能直接到上海,你要先坐到火车站,然后坐火车去。”
“哦!多少钱。”他听船家话里还有人去上海,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没有问。
“一角一趟!”
陈良景点点头,从行李箱里掏出一张五角钱递过去,弯下腰上了船。
船舱里很黑,只点着一只不算亮的煤油灯。陈良景激动地心情随着水波摇曳渐渐冷静下来,他抱着行李箱感受着小船的晃动,闭着眼睛微风习习,只是想想以后的生活就忍不住笑出声。
“小公子何事这么高兴!”
船家也被他感染的喜气洋洋的,一边摆渡一边同他搭话。
“船家,你知道什么叫自由吗?である!我自由啦!自由!”
“自由?不太懂。街上倒是动不动就有学生游行,喊什么民主啊自由啊,我一个老百姓哪懂这些,谁让我吃上饭我就自由,对伐?”
“哈哈!也对!吃饱了,做着想做的事就是自由!”陈良景兴之所至,大声唱起自己最喜欢的拉丁文歌,船行卷起水声,和他的歌声融在一起,如临碧波涛涛的歌剧院。
“noreniperipe,noreira,tiraeperitonedoa。noreniperipe,noreira,tiraeperitonedoa!”
“咚。”
黑暗中的撞击声尤其明显,陈良景募得住口,警惕的抱紧箱子,低沉的问:“谁?”
如今治安这么差,盗匪小偷层出不穷,陈良景不得不防。他见没人回答又追问了一句:“谁在那里!出来!”
宋佳时半抱着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一小团儿,奈何船舱底下的空隙太过窄小,他努力地收脚还是撞出了声音。木板咔哒一声挪开,一个小红人儿从里面蹑手蹑脚的探出了头。
陈良景目测那人身量不高,摇摇晃晃的不像匪徒,这才安下心来。他把行李箱放在脚边,提起煤油灯去看那人的脸。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身上居然穿着女式喜服。
同一天晚上,同一艘船,竟有两个逃婚的人,真是天大的缘分。不对,陈良景怎么看这衣裙怎么熟悉,这、这不是自己院里那个新娘吗?!
煤油灯照向她的脸,女子的耳坠在肩膀处晃晃悠悠闪着光,整张脸小极了,下巴尖尖的翘着,唇上涂着薄薄一层朱红,眼睛大的发空,长睫微颤,黑漆漆的瞳仁儿底下蕴着水汽,人白的像白瓷瓶儿上的釉,又像女子深闺墙上融化的一层腻子,几乎没有生气。
她额头上的碎发随风飘着,头发留至耳畔,即便没见过这张脸,但这头黑发陈良景怎么也认不错。就是她!他几乎是大惊失色,呼喊着叫到:“是你?”
船舱矮小,宋佳时根本站不直,他噘着嘴巴,一脸委屈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白狗,声音软绵绵的叫了一声:“夫君。”
这声夫君柔肠百转,配上可怜兮兮的神情,陈良景的心头怒火一下子被南方春水浇灭,堵了半天只急急的憋出一句:“不是喝了酒吗?怎么没睡觉?”
“我……我喝着那酒发苦,就只抿了一下。怕夫君生气,偷偷倒到裙子里了……”
“不是,你不是睡着了么?我还推你了!”
“我听夫君的意思有别的计划,就装睡了。后来看夫君想逃出去,不知怎么办好只能跟上……”宋佳时越说越没底气,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一般低着头,不敢看陈良景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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