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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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第1页）

此刻，萧璟寒歪在软榻上，衣袍松垮，发带半落，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支着额角，眼尾泛红，醉意醺然，廊下乐师奏着清雅之曲，他却跟着不成调地哼唧，时不时仰头灌一口烈酒，旁若无人。

座中几位老臣暗自摇头，陛下这位弟弟，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荒废了一身骨血。

萧璟寒虽已放权，可旧部仍在，威望犹存，只要他振臂一呼，未必不能搅动风云，这般疯癫，是真痴傻，还是藏拙？

帝王心术，最容不得“未必”二字。

今日这场小宴，就是一场试探，酒过三巡，皇帝起身笑道：“秋光正好，诸位随朕走走。”众人纷纷起身相随，太监宫女簇拥左右，脚步轻缓，萧璟寒被人扶着，晃晃悠悠，酒气扑面而来，嘴里还嘟囔着：“好酒……再来一壶……”

行至廊桥中段，一位随驾的官员不知怎的，脚下一个踉跄，怀中一叠密信不慎滑落，其中一封封缄严密，字迹隐晦的书信，恰恰落在萧璟寒脚边。

那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绘着一朵暗花，懂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靖王旧部才用的暗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在萧璟寒身上，皇帝脚步微顿，背对着众人，唇角抿成一条冷线，只要萧璟寒神色一变，伸手急藏，或是面露惊惶眼神闪烁，那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那官员慌忙俯身，连声请罪：“臣失礼！臣失礼！”伸手便要去捡，可萧璟寒却先他一步，醉眼朦胧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封足以诛九族的书信。

只见他晃晃悠悠弯腰，一只手还拎着酒壶，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捡起那封信，指尖触到信封，他没有拆开，也没有惊慌，反而像是捡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他眯着眼，对着光晃了晃，又低头嗅了嗅，忽然哈哈大笑，笑声放荡不羁，满是醉意：“哟……这纸倒是不错。”

众人一怔。

他指尖摩挲着信封，啧啧两声：“坚韧细腻，吸墨不洇，比御书房的贡纸也差不了多少。”那官员脸色煞白，急道：“王爷！此乃臣的重要文书，万万不可……”

“重要文书？”萧璟寒挑眉，醉眼斜睨，语气轻佻，“什么文书，能比本王作的诗重要？”他说着，竟将那封谋逆信凑到嘴边，对着壶嘴淋下的酒渍，轻轻一擦，像是在擦一块随手可用的诗笺。

“刚才还有灵感，可惜被打断了。”他笑得肆意张扬，眼底却无半分算计，只有一片混沌醉意，“罢了罢了，终究都是天意。”话音未落，他双手握住信纸，手腕一用力。

嘶啦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廊桥上格外清晰，那封足以倾覆朝局，断送他性命的谋逆书信，在他手中，被一寸寸撕碎，碎纸纷飞，被秋风一卷，飘飘扬扬散入桥下流水，落进漫山红叶，转眼无影无踪。

萧璟寒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扔了一张废纸，仰头又灌下一大口酒，醉意更浓：“好纸！好风！好酒！痛快！”他打了个酒嗝，歪歪扭扭地站直，对着皇帝的方向咧嘴一笑，毫无规矩可言：“皇兄，臣弟……臣弟诗兴大发，先回府写诗去了，不陪诸位了！”

说完，也不等皇帝应允，便挥挥手，由侍从搀扶着，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踉踉跄跄地离去，自始至终，他没有问过一句信中内容，没有露过半分心虚，更没有留一丝一毫的野心，仿佛那真的，只是一张他打算用来写诗的废纸。

那名“不慎”遗落书信的官员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皇帝缓缓转过身，望着萧璟寒摇摇晃晃，渐行渐远的背影，那抹松垮放荡，醉生梦死的身影，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

良久，皇帝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靖王……素来如此。”身边的秦公公低声应道：“是，王爷心性单纯，只爱饮酒作诗，不问世事。”

皇帝目光微深，望向那漫天飘散的碎纸，眼底深处那一丝萦绕多年的猜忌与寒意，一点点散去。

一个连谋逆书信都视若无睹，只当废纸写诗的人，一个整日沉湎酒色胸无大志，疯疯癫癫的人，能有什么威胁？萧璟宸知道他这个弟弟的心思，自然也愿意给他台阶下。

帝王最怕的从不是酒鬼，不是疯子，而是隐忍又有智谋，手握人心又沉默不语的对手，萧璟寒什么都有过，权利，威望，能力。

可他偏偏把所有锋芒，都藏进了酒坛里，埋进了疯癫中，其中意义不言而喻，皇帝轻轻抬手，示意众人继续前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不必管他，由他去吧。”

一句“由他去吧”，便是放下了戒备，撤去了罗网。

靖王平安脱险，可那名“不慎”遗落书信的官员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拖下去。”皇帝语气淡淡的，仿佛随手丢掉一件垃圾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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