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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厅。
二月的北京,空气依旧凛冽。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能看到停机坪上忙碌的飞机和地勤车辆,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下,城市的天际线若隐若现。
霍砚礼站在接机的人群外围,背靠着柱子,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处理工作邮件。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身形挺拔,气质冷峻,在熙熙攘攘的机场大厅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是被老爷子逼来的。
早上七点,老爷子就打了电话,声音不容置疑:“知意今天中午的飞机到,你去接一下。”
霍砚礼当时刚开完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眉心:“让司机去接就行。或者她自己打车。”
“不行。”老爷子语气坚决,“你是她丈夫,两年多没见了,去接一下怎么了?别跟我扯那些五年之约,至少现在,她还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霍砚礼想反驳,但听着电话那头老人沙哑而固执的声音,最终还是妥协了。
“几点?哪个航班?”
现在,他就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了。
手机震动,是老爷子发来的微信:“到了吗?别给我摆脸色,好好接人。”
霍砚礼没回,锁了屏,将手机放回大衣口袋。他抬头看向出口方向,电子屏上显示着各个航班的到达信息。从日内瓦飞来的LX196,预计到达时间11:40,状态是“已到达”。
又过了十分钟,开始有旅客推着行李车陆续走出来。接机的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举着牌子,有人挥手,重逢的拥抱、亲吻、欢声笑语——这些世俗的温情画面,在霍砚礼看来有些刺眼。
他站直身体,目光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她。
几乎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是因为多么特别——恰恰相反,是因为太不特别了。
宋知意推着一个中型的深灰色行李箱,行李箱看起来很旧了,边角处有磨损的痕迹。她身上是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很普通的那种,没有任何品牌标识,长度到小腿,裹得严严实实。羽绒服下面露出深色的裤腿和一双黑色平底短靴。
她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皮肤很白,在机场明亮的灯光下几乎透明。头发扎成低低的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大概是长途飞行有些疲惫,神情很淡。但她走路的姿态依旧挺直,背脊笔直,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没有在接机人群中搜寻,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段普通的行程。
她就那样推着箱子,不疾不徐地走出来,像一滴水融入河流,自然而然地汇入人流,却又莫名地……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
霍砚礼看着她越来越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
两年多了。
两年多前在民政局,她也是这样,白衬衫,黑西裤,干净利落,签完字转身就走。
两年多后,她回来了,裹在厚重的羽绒服里,风尘仆仆,却依然……平静得不像话。
仿佛这两年多,她只是出了趟差。仿佛他们之间那纸婚约,不过是一份需要定期维护的合同。
宋知意走到出口附近,终于停下脚步。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大概是在看消息或者叫车。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然后,她的视线停在了霍砚礼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熙攘的人群,隔着两年的时光。
霍砚礼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收起手机,推着箱子,朝他走过来。
短靴的鞋底与光洁地面接触,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摩擦声,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几乎被淹没。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终于,她停在他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陌生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霍先生。”宋知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长途飞行加上干燥的机舱空气导致的,“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没有惊喜,没有感动,甚至没有客套的感谢。
霍砚礼看着她。两年多不见,她瘦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平静,像两汪深潭,看不见底。
“爷爷让我来接你。”他回答,声音也尽量保持平淡。
宋知意点了点头,仿佛这个答案在她意料之中。她看了看他身后:“就你一个人?”
“嗯。”
“麻烦你了。”她说,然后顿了顿,补充道,“送我到外交部宿舍就好。地址你应该知道。”
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丈夫来接机,送妻子回住处。但霍砚礼听出了里面的疏离:她没问“回哪里”,没问“家里怎么样”,甚至没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的航班”。
她只是告诉他目的
;地,像一个乘客告诉司机要去哪里。
霍砚礼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了一下。他点点头:“车在外面。行李给我。”
他伸手去接她的行李箱。宋知意犹豫了一瞬,还是松开了手:“谢谢。”
箱子不重,霍砚礼拉着它,转身朝出口走去。宋知意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没有并排走,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穿过机场大厅,走向停车场。气氛沉默得有些尴尬,但好像又……理所当然。
是啊,两年多没见的“夫妻”,能有什么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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