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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舟(第1页)

行舟

像是被一股大力拉扯,谢子沫的意识猛地被生生扯拽出来。被强行拖回来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灵魂被劈开的剧痛几乎让她眼前发黑得什麽也看不见。

冰冷的触感贴上身体,像是机械般冰冷。不过来人似乎并无恶意,虽然束缚住了她的身体,却并无下一步动作,而是静静等待她缓过来。

“席舟大人。”虽然眼前依旧很模糊,思维也还像是被蛮力搅过一般混乱,但她已经猜出来人是谁了。

“子沫,好久不见。”席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在逐渐清晰的视野中看清了这个戴着眼镜永远温和的中年男人。

“嗯,确实好久不见。”她也温和地笑了笑,“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年轻。我想六十亿年前您也同现在一般地年轻吧?”

“你知道了?”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惊讶,甚至称得上是随意,“反正现在我们两都被软禁了,都随便点吧。”

“您对桑雪里太好了,她也过于信任你了,还有薄也是你的手笔。再加上您与盛见的关系……甚至,我的母亲。”谢子沫便也只是闲聊猜测,“不过罢了,现在的处境我想我大概只能,我也只想询问雪里吧。”

“说得我似乎很重要呢。也没错,雪里她是我创造的仿生人。说来惭愧,那时候技术确实不够成熟,而我又灌注了太多热爱,导致最後并没有做出盛见想要的仿生人孩子。”他说道,“後来成熟了我们原本准备推翻雪里重建的,然而我们发现她身上有初神的保护禁制的护佑,我们也动不了她了。”

听到初神这两个字,谢子沫不由得有些出神。原来她一直不相信的东西是她自己,亦或是一部分是自己,她还不能马上接受这个事实。但她又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有什麽在复苏,慢慢和她融合,使她大脑里还是一片混乱而疼痛的绷紧感。

“你也早就知道我是什麽……”谢子沫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忍不住手指微蜷,垂下的眼睫也微微抖动。

更甚,或许也是他引导千闻见到初神的意志的,先行系列的研究便是他领头的。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真心的。”席舟知道她在想什麽,他的声音还和记忆中幼年之时所闻般温柔,“我曾被称为主星07号的光,而和千闻接触後,我真心欣赏她的才能,那是比我还要强大的天赋能力,任谁都要夸赞。我们那时真的是交心朋友。”

“天才科学家……”谢子沫低声喃喃。

“嗯,于是我把她带入了对初神的研究。据我所知,雪里也在做同样的事,她很敏锐。所谓对初神的研究,即是人类对初神所在领域的科学技术的追求,她们都做得很好。”他的语气是夸赞欣赏的,仿佛一位慈祥的父亲,“千闻很强大,盛见的那具身体都是她制造的,只可惜……她需要谢靖晟……”

後面的故事所有人都知道,不过是一场失败的爱情,一个被献祭的孩子,一些被湮没在宇宙风暴中的真相。

不过,席舟的措辞似乎在暗示什麽。需要是指什麽呢?大概是帝星塔的操控和千闻借助婚姻将初神的生命延续下去吧。

席舟安静了一会儿,于是沉默再次笼罩了他们二人。幽蓝色像略过的鲸群投下庞大的影,同样落在谢子沫空灵的蓝色眼眸中,虚幻而缥缈。

“仿生人本就是一个关于活着的谎言。我在制造雪里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我是主脑强行挽留而铸造的一把刀,做了这麽多年管理员,纯粹只是因为诺言的束缚。”席舟又说道,“其实初神很早就警示过人类了,她说:‘愚蠢的塔啊,小见不是机械,她有着人类的意志,她是不会乖乖为你们所用的,这把捅向我的刀也会捅伤你们的。’”

当年盛见以初神为药引人为给人类选择进化,在她再次裁决而构建自己的帝国统治人类时人类就应该感到警觉,然而帝星塔却将此称为初神的恩赐,心安理得食初神之血肉,用着盛见做主脑。然而这只是涂着蜜糖的刀,慢慢捅进腐朽的帝国内部,一边喂着初神的血肉,一边慢慢为帝国的分崩离析奠基。所以这根本不是审判,而是摧毁。随着谢子沫的出生,盛见也苏醒了过来,将来会怎麽样,如今已初现端倪。

“和我说这些没问题吗?”谢子沫莞尔一笑,眼神投向了幽蓝的晶体。

“不用担心这个。”席舟眼眸微弯,“这些都过去了,不会有任何人在乎。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不论是作为初神的一部分还是作为雪里的爱人和千闻的孩子。”

这个男人……

谢子沫闭上了眼静静躺在如水的蓝色里。虽然头脑依旧不甚清明,但她却忽而明白席舟的复杂了,也理解了些许他的想法。

席舟喜欢千闻。

但是他们都是omega,席舟的身份又很复杂,身为盛见的人,他只会按主脑的匹配,亦或者说是盛见的选择和一个同样充满谜团的alpha在一起。他已经活了六十亿年多了,是能将很多都看淡的年纪了,所以他更愿意为了二人的共同理想奋斗,踩着利益往上爬。他确实将感情藏得很好,他的立场也令人捉摸不透,只是他对千闻的爱比他对盛见的态度清晰许多,如此才能让谢子沫意识到。

“你是个很好的朋友。”谢子沫的语气故意在最後两个字上加重了些。

席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无言地盯着面前旋转浮动着的幽蓝晶体,里面的两股能力依旧像是鲜活的生命一般流动。

“雪里很信仰你。”他说道,“但是盛见也是。”

“我知道。”谢子沫轻轻说道。

“你自己选择吧。”席舟出现得也匆匆,去时也如同一阵风,“初神大人,等你完全融合了,你必须得选择了。”如果不,也只能强迫这个选择的发生了。

谢子沫看着他的意识消失在了蓝色的海洋里,目光又慢慢转向了悬浮着的蓝色晶体。那块无悲无喜只是融合又旋转着的主核在她面前漂浮,好似一颗神秘的心脏,然而那只是一个融合的意志罢了。

谢子沫揉了揉依旧疼痛至极的头,那里仿佛有两股电流不断穿刺而过,慢慢消失的疼痛不断又引出新的疼,而融合的那些又不断使她头脑昏沉钝痛。她疲惫地合上眼躺在了幽蓝的海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带着初神最後被融合的部分转生,她天生就长着仿生机械的眼睛,也因此被盛见发现了。席舟带走她按照盛见的意思逼迫她分化,想让一切回归正轨,然而最後也没有成功。

但是那些年又算什麽呢?

都经历了那些还想重来吗?还想假扮姐妹和睦吗?但是她想到那个孩子,想到陪伴她那些年的小女孩,她忽而又有些难过。在啓明岛的那些雾蒙蒙的话语穿过心头,她忽觉自己从来没有完全了解过这个妹妹。

盛见说她是一把剑,是保护她的剑,然而这把剑也会捅伤她。但是千闻或许不知道,而是真的将她融合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塑造成了一把剑。于是那又成为了帝都星的盛见的一个bug,存在于她的眼睛里,也存在于那副残次品的躯壳里,直到她来到啓明岛才被盛见拿走那双眼睛。

席舟的确爱着千闻,但是他并不会因此爱自己。

更何况……爱不代表不会伤害和背叛,不代表不会残忍,因为它本身也有着自私的部分,也有着无法阻挡的东西。所以她不会相信席舟,他的确代表盛见没错,但更背後的,他也代表着帝都星。他的立场到底给了哪边呢?

胸前忽而有些发热,她低头看到了桑雪里留给她的挂坠。在一切都消失变样之时,只有它还静静存在于那儿。一瞬间各种谎言和阴谋都隐没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涌了上来,像是那时雪里的感觉,冷冽清香的味道若有若无,她忽而安定下来。

她至今为止的每一步都走在操控下,无论是被帝星塔带走还是进入谢家进去学院,从选择生化学到进入啓明岛,她的每一次选择都并非出于本心。然而只有那次婚约,它是桑雪里的手笔,自那以後她的人生开始了大崩坏,亦或者说是虚假的困局被打破从而露出了狰狞的真实。

所以,她不会完全相信除了桑雪里以外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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