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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路边一个格外扎眼的身影。
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一个打着黑色长柄伞的人,站在车旁等候,而伞下站着的,正是忱清晏。
少年身形挺拔,即便在人群里也格外突出,灰棕色的软发被微风轻轻拂动,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浅色的眼眸淡漠地看着眼前的雨幕,眼尾那颗小小的痣在阴沉天色里依旧显眼,冷艳又疏离。
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即便在嘈杂拥挤的校门口,也硬生生隔出了一片无人敢靠近的地带。
忱清晏本来是等司机把车开到更近的位置,避免被雨水打湿,安安静静站在原地,没招惹任何人,也没留意周围混乱的人群,他今天本就因为早上家族视频会议的事心情不佳,父亲对他上周提交的方案又提出了几处苛刻修改,母亲则追着问全国竞赛的准备情况,一整个下午都有些烦躁,只想早点回到自己的住处,安安静静处理事情。
可这份安静,下一秒就被彻底打破。
江曜在看见忱清晏的那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恶作剧的心思一下子就冒了上来。
反正雨天,反正没人看见,反正这小子整天冷冰冰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正好逗逗他。
江曜不仅没减速,反而脚下用力,车速又快了几分,故意朝着忱清晏脚边那片最深的积水坑冲了过去,车轮狠狠碾进浑浊的积水里,“哗啦”一声巨响,一大片夹杂着泥沙的污水,瞬间朝着伞下的人狠狠溅了过去。
忱清晏猝不及防。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眼前一花,冰冷带着土腥味的水渍就扑面而来,瞬间溅满了他的校服外套、白衬衫、裤子,甚至连袖口、鞋边,都沾了大片难看的黄褐色污渍。
原本干净清冽、一尘不染的少年,瞬间狼狈不堪。
空气仿佛都静止了一瞬。
司机都愣了,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家少爷身上的水渍,半天没反应过来。
忱清晏垂眸,浅色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污渍上,指尖猛地攥紧,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冷得吓人。
他有严重的洁癖,近乎偏执的那种,从小衣食住行都被打理得一丝不苟,衣服必须每日换洗熨烫,物品必须摆放整齐,连指尖都不允许沾一点不属于自己的灰尘,长到十七岁,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肮脏过,更别提被人用路边的脏水故意溅一身。
等他缓缓抬起头,想看清是谁这么大胆子时,只看到一个骑着山地车的背影飞快蹿远。
江曜骑出去老远,才特意放慢速度,嚣张地回过头,对着忱清晏的方向,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鬼脸,还抬手冲他挥了挥,嘴角咧得老大,满眼都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前,明明一身狼狈,却笑得张扬又肆意,浑身上下都写着“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做完鬼脸,他一扭头,脚下用力,车轱辘一转,彻底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和一路溅起的水花。
从头到尾,江曜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甚至连一丝愧疚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恶作剧,逗一逗那个整天冷冰冰、看不起人的学生会会长,看他吃瘪,比打游戏赢了还爽,他压根没想过,这一溅,对忱清晏来说意味着什么,更没想过,自己这一次恶作剧,会在对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澜。
原地,忱清晏站在黑色伞下,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从苍白到铁青,再到近乎结冰的冷色。
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江曜消失的方向,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将周围的雨水都冻住,连站在旁边的司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敢说话,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在s国顶层圈子里,人人都捧着他、让着他、敬畏他,哪怕是旁支的子弟,也不敢对他有半分不敬,在学校里,老师同学敬畏他的身份、他的成绩、他的气场,连靠近都小心翼翼,即便是家里的继母、弟弟,也都对他客客气气,不敢有半分冒犯。
只有江曜。
一次又一次。
从走廊冲撞,打篮球弄脏他衣服,排队故意挤搡,到坐在他桌子上吃油乎乎的烤肠,再到今天,故意骑车溅他一身脏水。
这个人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噩梦,一次又一次打破他的规矩,冒犯他的底线,弄脏他的世界,把他平静到近乎刻板的生活,搅得一团糟。
忱清晏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
越是愤怒,他反而越是沉默,只是指尖攥得发白,骨节泛出青白色,胸口微微起伏,压抑着几乎要冲出来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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