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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此言差矣,晚辈不敢自诩旷世之才,不过写过几篇粗陋短文,更不敢自恃才高、看不起微末官位。锦州纵然离霖都远了些,可也是我大延土地,天子掌下,自是钟灵毓秀之福地,何来穷乡僻壤之说?晚辈自幼读书习字,皆是为了报效大延,是以,无论是在京师、在山野,只要是大延境内,能为国、为民做些事,在晚辈心里,都算是有所作为。”晋昭起身,走到堂中,转身看向门外橙红的天空,她笑容谦逊,抬手向天边一拜,目光扫过堂中二人,继续道:“天子巍巍在上,我等为君之臣,自是万事以陛下当先。陛下励精图治,我等自当恪尽职守、忠于职务;陛下心忧万民,我等也自当专注民生、察百姓疾苦。”说到此处,晋昭回眸,目光对上李介,意味深长道:“断不可为了个人安逸,委曲求全、让人情交际凌驾于官员职权。”李介被气得发抖,可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晋昭,毕竟她把皇帝搬了出来。良久,老头颤颤巍巍地端起茶盏,勉强笑道:“晋大人可还真是个好官呐……是老夫,有眼无珠了。”“不敢,不敢。”晋昭回到椅子边,端起茶盏,掀开盏盖,“李大人用心良苦,晚辈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座上唐毅再次扶住额头。唐毅在锦州好不容易安逸几年,京里的大人物一折腾,好处他是一点没有,偏甩条鲶鱼出京、飞到他这来,将锦州搅得一团乱。唐毅又瞥了眼底下坐着的儒雅青年,只觉得头更疼了,他揉着眉心,心里暗暗将做此事的胡裘骂了个狗血淋头。祭龙王书(1)难说“晋大人!”门外一人高声厉喝,衙门警卫还来不及通报,就见段从开步履生风,大步跨入堂中。甫一入堂,段从开眼光凌厉,瞪向晋昭:“在下不知,竟是何处得罪过晋大人?您方到锦州不过一月,便要弹劾于我?”语罢,段从开拱手向唐毅、李介行礼:“二位大人安。”座上唐毅打着圆场,他笑容和煦道:“都是同僚,想来晋大人也不是成心的,有话好好说,可莫要伤了和气。”段从开垂首应“是”,转而看向晋昭,双眼微眯:“晋大人不妨说说,在下是有何处做的不好,惹得您不满了?”一旁抱着茶盏沉默不言的晋昭终于抬头,她看向段从开,露出一个还算友善的笑容:“非是下官不满,而是段大人所为,与我大延律法有触。”“哦?”段从开冷笑,转身走到李介身边,坐下看着晋昭,“不妨说来听听?”晋昭侧首,放下手中茶盏,正视段从开:“一则,为官不清。二则,家风不正。三则,持身不严。”“晋昭!”段从开拍案而起,怒喝堂前。听着晋昭的话,段从开总算知道,唐毅为何把他叫到衙门来,而不把弹劾内容告知了。短短三句话,将他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贬低了个遍。晋昭抬头,看着眼前人暴跳如雷,静坐,无声对峙。“不清、不正、不严……你还说你不是对我不满?”段从开站起了身,几乎要冲到晋昭跟前,咬牙切齿道,“若有不满,大可到我府上直接言明,你我少些往来便是,何故要在二位大人面前中伤于我!”唐毅叹息,仰头看向屋顶房梁,只觉着堂中闷热,一丝风也没有,教人心烦意乱。晋昭指尖轻敲案沿,她出声道:“为官不清,是说你作为锦州司户,却与山匪勾结,对于匪患,常年视而不见、隐瞒不报,十来人的乱子,硬生生拖成了百余人的祸患。”“你休得在此胡言!”段从开情绪激动,“你有证据吗!”“令妹不就是证据?”晋昭看着段从开扭曲的面孔,继续道,“段大小姐被掳上山,段府为何不报案?”“她一个女儿家,要我们报案,说她遭了匪,你是要她去死吗!”“玉山匪患,与家眷清誉,哪个更重要?”晋昭仍旧稳坐如钟,面上神情冷漠到近乎残酷,“若是寻常人家,隐瞒不报,我姑且可以理解。可你是锦州官员,吃的是百姓的粮,喝的是锦州的水,玉山匪患,这等为祸一方的大事,你竟然为了自家女眷的清誉隐而不报?”段从开嘴唇颤动,看了眼唐毅,又回头看向晋昭,道:“南南被掳,我起先并不知情,是你们去查探后,家父才告知的。玉山匪祸,我也是在洗尘宴上初次听闻。”“是吗?”晋昭看着段从开,眉梢眼角都带了讥讽,“说起令堂,我倒是有些事想问问您。”段从开皱眉,心里隐隐不安。晋昭道:“玉山从匪者,半数祖籍都在段家村附近,短时间内,这么多人消失无影,令堂作为村中大户,就没有察觉到半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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