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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辰站在巷子口,看着林昊远去的背影。少年抱着刚买来的薄棺,脚步沉重却坚定。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坑洼的土路上。几个帮忙的邻居跟在他身后,低声交谈着。窝棚里,老人的遗体已经整理妥当,换上了林昊用最后一点钱买来的干净寿衣。凌辰收回目光,转身看向巷子深处。那个灰衣汉子刚才站过的墙角,此刻空无一人。但凌辰知道,监视的眼睛不会消失。他走进窝棚,在灶台边坐下。灶膛里的火已经熄灭,只剩一点余温。他伸手从怀中取出最后两颗通脉丹,在掌心掂了掂。一颗留给自己冲击淬体六重,一颗……或许该给林昊。这个决定,将影响很多事。
林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抱着薄棺走进窝棚,身后跟着两个中年汉子,都是附近贫民区的邻居,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脸上带着朴实的同情。林昊将薄棺放在地上,棺木很薄,木质粗糙,但已经是他能买到的最好的一口。
“凌大哥,这两位是张叔和李叔,来帮忙的。”林昊的声音沙哑。
凌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几块碎银递给两个汉子:“辛苦二位。”
两个汉子连连摆手,张叔道:“使不得使不得,小昊这孩子不容易,我们就是搭把手……”
“拿着吧。”凌辰将银子塞进他们手里,“这是规矩。”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这才收下,看向凌辰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他们开始动手,小心翼翼地将老人从床上抬起来,放入薄棺中。老人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枯叶。林昊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爷爷的脸,嘴唇咬得发白。
凌辰走到床边,看着老人安详的面容。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像干涸的土地裂开的沟壑。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生命的气息已经彻底消散。凌辰伸出手,轻轻合上老人的眼睛。指尖触碰到老人冰凉的皮肤,那种触感让他想起前世无数倒在战场上的故人。
死亡,他见得太多。
但每一次,都还是会让人心头沉重。
“走吧。”凌辰说。
两个汉子抬起薄棺,林昊走在最前面,凌辰跟在最后。一行人走出窝棚,穿过狭窄的巷子,朝着城南的后山走去。夕阳已经完全沉入西山,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像干涸的血迹。贫民区的房屋低矮破败,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垃圾的腐臭。几个孩子蹲在墙角玩耍,看到抬棺的队伍,都停下来好奇地张望。
后山并不远,出了贫民区,沿着一条土路走两里地就到了。
这是一片乱葬岗,埋葬的多是贫民区的穷人。坟包杂乱无章,有些连墓碑都没有,只用一块石头做标记。晚风吹过,荒草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几只乌鸦站在远处的枯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
张叔和李叔选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开始挖坑。
铁锹铲入泥土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坡上格外清晰。林昊跪在薄棺旁,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棺木。凌辰站在他身后,目光扫过四周。乱葬岗的视野很开阔,如果有人跟踪,很容易被发现。但他没有看到那个灰衣汉子的身影。
也许黑煞帮的人觉得,监视一个办丧事的人没有意义。
也许他们正在策划别的行动。
凌辰收回目光,看向林昊。少年的背影单薄,肩膀微微颤抖。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照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暗金色的光晕。凌辰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那个在师尊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的少年,那个发誓要成为强者的少年。
那时的他,和林昊何其相似。
“好了。”张叔的声音传来。
坑已经挖好,不大,刚好能放下薄棺。两个汉子将薄棺缓缓放入坑中,林昊抓起一把泥土,轻轻撒在棺盖上。泥土落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抓起第二把,第三把……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爷爷。
凌辰走上前,也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很凉,带着夜晚的湿气。他松开手,泥土落在棺盖上,和之前林昊撒下的混在一起。两个汉子开始填土,铁锹翻飞,泥土渐渐覆盖了薄棺。林昊跪在坑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直到最后一锹土落下,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
张叔和李叔在坟前立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林公之墓”。
“小昊,节哀。”张叔拍了拍林昊的肩膀,“你爷爷走得安详,这是福气。”
李叔也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林昊点点头,声音哽咽:“谢谢张叔,谢谢李叔。”
两个汉子又安慰了几句,这才转身下山。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中,山坡上只剩下凌辰和林昊两人。晚风更大了,吹得荒草哗哗作响。远处的青阳城亮起了点点灯火,像散落在黑暗中的星辰。
林昊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凌辰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夜色渐浓,月亮从东边的山脊上升起,是一轮弯月,清冷的光辉洒在山
;坡上,给坟包和荒草镀上了一层银白。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叫声,凄厉而悠长。
不知过了多久,林昊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膝盖因为跪得太久而有些僵硬。他转过身,面向凌辰,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坚定。他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凌大哥,爷爷走了,我在这世上再无亲人。”林昊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从今往后,我林昊这条命,就是您的!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凌辰看着他。
月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忠诚。凌辰前世见过太多人下跪效忠,但那些人多半是迫于形势,或是贪图利益。而眼前这个少年,眼神干净得像山涧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
“起来。”凌辰说。
林昊没有动,依旧跪着。
凌辰伸手将他扶起。少年的手臂很瘦,但肌肉结实,骨节分明。凌辰能感觉到他身体里蕴藏的力量——那是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稍加打磨,必能绽放光华。
“我不需要你的命。”凌辰淡淡道,“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兄弟。”
林昊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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