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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沈时寒和“林木木”在一起一年半了。
&esp;&esp;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公园,一起在傍晚的街头散步。
&esp;&esp;他也会在那样的时刻,有意无意地提起那张卡片。
&esp;&esp;“木木,你有没有捡到过一张卡片?白色的,材质很特别,摸起来温温的,像玉又不像玉。”
&esp;&esp;她偏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茫然,像在努力回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起来。她摇了摇头。“没有。”她又想了想,问他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他帮她找。他说没有,就是随便问问。她“哦”了一声,没有追问。
&esp;&esp;那天是周六。他约了她去看电影,两点半的场,他提前到了,站在电影院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红豆布丁,少糖去冰。他等了一会儿,奶茶杯外壁凝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又等了一会儿,他把奶茶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指上的水渍。他掏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消息发出去了,显示已读,没有回复。他又等了一会儿,打了一个电话,响了五声,没人接。他又打了一个,响了三声,挂了。
&esp;&esp;手机在手里震了。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没有存过,但他接了起来。
&esp;&esp;“请问您是沈时寒先生吗?您认识一位叫林木木的女士吗?”
&esp;&esp;“认识,她是我的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esp;&esp;“是这样的,您的女朋友出了车祸,现在在市第一人民医院。请您尽快过来。”
&esp;&esp;沈时寒把那两杯奶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他打车去了医院,一路上催了司机好几次。
&esp;&esp;他走到护士站问了房间号,护士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在一张纸上写了一个数字,撕下来递给他。他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攥在手心里。
&esp;&esp;他走到那间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呼吸了一口才把门推开了。
&esp;&esp;病床上躺着一个人,白布从头盖到脚。他的脚被钉在了地上,像生了根。
&esp;&esp;护士从走廊那头走过来,问他是不是家属。他点了点头。护士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让他签字。他接过笔,看着那份文件,上面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就签了。他签完字把笔还给护士,护士走了。
&esp;&esp;林木木死了。林木木死了。林木木死了。那辆房车怎么办?那个无限的空间怎么办?那些永远吃不完的物资、永远用不完的水、永远不用担心被攻破的钢铁堡垒怎么办?
&esp;&esp;沈时寒在医院门口站了很久。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沈时寒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esp;&esp;他在想,难道是他改变了林木木的轨迹,所以才产生了蝴蝶效应吗?
&esp;&esp;回到家,他没有开灯,摸着黑换了鞋,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黑暗中他闭着眼睛,脑子在飞快地转。他不能慌,慌了就真的完了。他要在他还能动、还能买、还能搬的时候,把能囤的东西都囤起来,把能加固的都加固起来。
&esp;&esp;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有人接了,声音带着困意。“王总,是我,沈时寒。”“沈总?这么晚了——”沈时寒打断了他,说他需要一个仓库,大的,空的,明天就要用。对方问他多大的,他说越大越好,能放多少东西就放多少东西。对方沉默了片刻,报了一个地址,说城东有一个闲置的仓库,以前是食品厂的,后来厂子搬了,一直空着。沈时寒说他要了,租金不是问题,明天一早他要看到钥匙。挂了电话,他又拨了另一个号码,打给一个做批发生意的朋友,姓李,做粮油批发,做了十几年了。沈时寒说他要大批量的货,水、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火腿肠、腊肉、脱水蔬菜,越多越好,明天就要。对方问他多少,他说一个仓库,装满。对方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问他是不是要开超市。沈时寒说有这个准备,你帮我准备,钱不是问题。对方又问他要不要米面粮油、调料、干货、罐头,沈时寒说都要,能放的都要,明天一早他让人去拉。对方说了声“行”,挂了电话。
&esp;&esp;他又打了一个电话,一个做医疗器械的朋友,问他有没有渠道拿到大批量的药品和医用耗材。对方问他怎么了,沈时寒说家里有老人身体不好,需要备一些。对方没有多问,给了他一个联系方式。他又打了过去,报了一长串药品的名字——退烧药,消炎药,止血药,抗生素,抗病毒药,绷带,纱布,碘伏,酒精,棉签,创可贴,缝合针,缝合线,止血带。电话那头的人听完了沉默了片刻,问他是不是搞医疗的。沈时寒说他不是,又问能不能搞到。对方说明天给消息。他说好,挂了。
&esp;&esp;他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一个做建筑的朋友,问他能不能搞到防爆门窗。对方问他防什么级别的。沈时寒说银行金库那种级别的,要能防撞、防砸、防切割、防爆破,要镶进墙里,要深,要推不倒、砸不烂、撞不开。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问他是不是惹了什么人了。沈时寒没有回答。对方说这种级别的门窗需要定制,时间上可能来不及。沈时寒问他要几天,他说最快也要一周。沈时寒等不了,问他有没有现成的,从别的地方拆下来的也行。对方又沉默了片刻,说他去问问。沈时寒挂了电话。
&esp;&esp;这一夜他没有睡。他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列在一张纸上,写了满满一页。水、食物、药品、武器、工具、燃料、照明、通讯、防护用品。他一项一项地列,列完了检查,想到了又加上。
&esp;&esp;天亮了,他出门开车去了那个仓库。大门是两扇推拉的铁门,推开以后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荡荡的空间。
&esp;&esp;他站在仓库中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了清单的纸,看了一眼,叠好放回去。手机响了,是那个做批发生意的朋友,说货准备好了,问他什么时候来拉。沈时寒说他马上过去,又问能不能帮忙安排几辆货车,运费他出。对方说行。他开车去了批发市场。那个人做粮油批发生意,仓库比他这个大,里面堆满了米面粮油、各种罐头、各种干杂。他带沈时寒走了一圈,指着那一排一排的货架说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备出来了,水、压缩饼干、罐头、方便面、火腿肠、腊肉、脱水蔬菜、米面粮油、调料、干货。那边还有几箱白糖、红糖、盐,这些东西也能放。沈时寒看着那些堆得整整齐齐的货箱,心里估算了一下,不够,他又加了一倍,说水至少要再多一倍的量。对方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拿出对讲机喊了几声。
&esp;&esp;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了,工人把货一箱一箱地往车上搬。沈时寒站在一旁看着,数着货车的数量,一辆,两辆,三辆。他掏出手机给那个做医疗的朋友打了个电话。对方说搞到了,药品和耗材都有,问他送到哪里。沈时寒报了仓库的地址,说到了给他打电话。电话刚挂,手机又响了,是那个做建筑的朋友,说找到了一套现成的,从一家正在装修的银行拆下来的,金库用的,防爆防砸防切割,符合他的要求。沈时寒问他能不能今天就来装,越快越好,多加钱。对方说行。
&esp;&esp;沈时寒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清单,又在上面加了几项——发电机、汽油、柴油、蓄电池、太阳能板、电线、灯泡、取暖器。他又加了几项——防刺服、防弹衣、防毒面具、防护服、护目镜、手套。他又加了几项——铁锹、铁镐、铁锤、撬棍、钢索、锁链。他写下最后一项——砖头、水泥、钢筋。他要把这栋别墅变成一座堡垒,一座不可摧毁的、固若金汤的、连丧尸都啃不动的堡垒。他没有房车,他只能靠自己。
&esp;&esp;货车一辆接一辆地开到仓库门口,工人把货一箱一箱地搬进去。他站在仓库里看着这些箱子越堆越高,越堆越多,心里的那个洞却越来越大。这些东西不够。他拿起手机,又打了一个电话,又加了一批货。
&esp;&esp;货车走了以后,他把仓库大门锁上,开着自己那辆suv一趟一趟地从仓库往家里搬。他的别墅在城北,仓库在城东,来回一趟要将近一小时。他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他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搬不完。他打电话找了一家搬家公司,让他们来搬。搬家公司来了三辆货车,十个工人,搬了一整天,终于把仓库里一半的货搬到了他的别墅里。他看着堆满了客厅、堆满了书房、堆满了走廊、堆满了每一间卧室的物资,把剩下的一半留在了仓库里。他的家装不下了。他站在那座比他高出一大截的物资堆面前喘着气,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额头上,手指上的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手掌心全是血。
&esp;&esp;门窗加固的工程第二天就开始了。来了七八个人,开着两辆面包车,拉来了成堆的材料——钢板、钢筋、水泥、特制的防爆门窗。领头的沈时寒认识,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工。赵工在屋里转了一圈,这里看看那里敲敲,在墙上画了几道线,回头看着沈时寒。
&esp;&esp;“沈总,你这房子要改到什么程度?”
&esp;&esp;沈时寒看着他,说了两个字:“金库。”
&esp;&esp;赵工沉默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把工人分成几组,一组负责一楼的所有门窗,一组负责地下室的加固,一组负责外墙的钢板加装。他开始指挥工人干活,电钻的声音、电焊的声音、锤子敲打的声音,此起彼伏,震得整栋房子都在颤。沈时寒站在客厅中间,看着工人们把一楼所有的窗户都拆掉了,把窗框凿大,把定制的防爆窗框嵌进去,用水泥灌浆,灌了一层又一层,等干了再灌一层。门的加固更复杂,原来的防盗门拆了,换上了一扇从银行拆下来的金库门,厚实沉重,两三个人才推得动,门框镶进墙体很深,深到几乎穿透了整面墙,从外面用水泥和钢筋固定,再用钢板焊接封死,从里面反锁以后谁也进不来。赵工说这道门坦克都撞不开,沈时寒点了点头。
&esp;&esp;工人们又在地下室的入口加装了一道同样的金库门。地下室原本不大,这下变成了整栋别墅最安全的地方,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门。他在里面堆了一部分最重要的物资,水、药品、武器、急救用品。如果他守不住楼上,他可以退到地下室,在地下室再撑一阵。
&esp;&esp;第三天,外墙的钢板加装开始了。工人们在整栋别墅的外墙上焊了一层厚厚的钢板,钢板与墙体之间填充了水泥和钢筋,钢板外面又刷了一层灰色的防锈漆,看起来跟普通的墙面差不多,但用手敲一下,是实的,听不到空心的回音。赵工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栋被钢板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房子,转过头看着他。
&esp;&esp;“沈总,这房子现在导弹都炸不穿。你到底在怕什么?”
&esp;&esp;沈时寒没有回答。
&esp;&esp;第四天,他在别墅的屋顶上加装了一套太阳能发电系统。太阳能板铺满了整个屋顶,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地下室加装了蓄电池组,太阳能发的电储存在电池里,够他用好几年。他又在地下室加装了一套净水系统,可以把雨水、河水、甚至尿液过滤成饮用水。他又在地下室加装了一个简易的通风系统,装了过滤网。他又把院子里那口早就废弃不用的老井淘干净了,在井口加装了一个手摇式压水器,不需要电就能出水。
&esp;&esp;他想,就这样吧,至少,能撑过一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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