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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沙发。
&esp;&esp;上次睡在这里,还是邰一第一次来家里住的那天,他们看电视剧看得有点晚,不知不觉就在客厅睡着了。夜里他摸黑起来,还踩到了邰一的脸。
&esp;&esp;柴蒲月想到他脸上那点红的,嘴唇不免抿出一个弧度。确实有点好笑。
&esp;&esp;后来,他们好像又坐在沙发上聊了几句吧?他还记得邰一问他,问他是不是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他们在索诺玛——
&esp;&esp;柴蒲月望着天花板,重重眨了一下眼睛。
&esp;&esp;老实说,在邰一出现以前,他确实对那些记忆感到模糊,非常模糊。
&esp;&esp;他不知道是刻意的,还是无意的,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旧金山的事情。
&esp;&esp;那里的时光在他的记忆中被蒙上一层薄薄的面纱,人们的脸和动作是模糊的,触碰他好像又没碰到;而声音则像水中传来,暧昧,难以辨明方向和具体字句。
&esp;&esp;谁是谁,谁又做了什么,他的记忆像一面落灰的镜子。
&esp;&esp;而邰一出现了,他替他擦掉那些灰尘,扯去纱幔,过去一切的故事,在镜中,眼中,重新被附上色彩,变得清晰起来。
&esp;&esp;柴蒲月开始断断续续回忆起一些他很久不曾想起的事情,而这些记忆画面往往是十分突然的浮现。
&esp;&esp;就好像他拿起一个杯子,毫无征兆的,他就看见邰一夺走了他手里的杯子,嬉皮笑脸地喝了一口,然后扭头往白色的客厅,扬长而去。
&esp;&esp;等他恍然回过神来,手里的杯子还在,咖啡也已经接好,而今天不过是平凡又平凡的一个工作日罢了,苏州更不会是旧金山。
&esp;&esp;就像这样,过去的记忆再度栩栩如生地入侵了柴蒲月现在的生活。
&esp;&esp;而关于索诺玛,柴蒲月又闭上眼睛——
&esp;&esp;挂着白色糖霜的葡萄,酒庄主米黄色的古代领主一般的老房子,一面墙那样高大的垒起的橡木桶群,他的手里有一支高脚杯,薄薄一层深玫红的酒液在杯底荡漾。
&esp;&esp;杯子举起来,他的眼睛透过挂着淡粉色液体的杯壁望见坐在他身旁的人——
&esp;&esp;他的鼻子,他的眼睛,他懒懒地靠在橡木桶上,然后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他。
&esp;&esp;嘴巴弯弯的,在笑。
&esp;&esp;而一切都因为隔着这支酒杯变得流光溢彩,肥皂泡泡般梦幻失真。
&esp;&esp;咔哒——
&esp;&esp;柴蒲月睁开眼,慢慢从沙发上坐起来,玄关传来脚步声和很轻的谈笑,虽然听不清在讲什么。
&esp;&esp;“阿姨?你回来了吗?”
&esp;&esp;“哎哟!月月回来啦!”
&esp;&esp;还没等他走到,乔雪芬已经迎来拉住他的手,小猫盼盼从柴宗仁怀里跳下来,奔来爸爸。
&esp;&esp;王阿姨笑着说:“饭做好了,我是去接爷爷奶奶回来吃饭,想不到你今天回得早。”
&esp;&esp;柴蒲月点了点头,但看着三个人脸上喜不自禁的笑意,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要么奶奶打麻将赢了钱了?那爷爷和王阿姨又在开心什么……
&esp;&esp;“我把汤的插头拔了,正好端出来就好喝。”
&esp;&esp;乔雪芬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喜气洋洋地讲:“好呀好呀,我们月月会当家,多少讨人喜欢。”
&esp;&esp;柴盼盼绕着他的脚踝喵喵叫了两声,好像表示同意似的。
&esp;&esp;柴蒲月哭笑不得,“你答应什么?”
&esp;&esp;柴家的夜灯点亮,天色渐渐变蓝变暗,饭厅灯火通明,白色的热气从热汤热菜上升起来,于是冷清的屋子也变得热闹了许多。
&esp;&esp;自从柴蒲月心里背了退婚的心事,好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这样舒心的家里饭。虽然爸爸妈妈还没回家,但是他们应该很快也会回来了吧。
&esp;&esp;乔雪芬喂柴蒲月尝了一口甜米酒,糯米的香气再加上发酵后微妙的酸甜气泡,让他忽略了酒精杀伤力,讨了一杯,多喝了几口。
&esp;&esp;不多时,他的脑袋就开始晕晕乎乎,看见手机屏幕亮起,下意识拿起来。
&esp;&esp;眼神涣散,又聚焦——
&esp;&esp;柴宗仁嘀咕了句,“老太婆,月月要吃醉了。”
&esp;&esp;乔雪芬恍若未闻,笑眯眯地问:“月月,周末不上班,陪奶奶去桂花公园看荷花吧,人家说开得好的来,很漂亮的。”
&esp;&esp;柴宗仁看了眼王阿姨,又悄悄讲:“这个天气哪里来的荷花……”
&esp;&esp;乔雪芬回头杀一记眼刀给他,“你不要说话。”
&esp;&esp;“月月?听见奶奶讲话了吗?”
&esp;&esp;喝了酒的眼睛格外要亮一些,很唬人的聪明模样,三个大人看着他的样子,悄悄摒住呼吸,眼睛一眨不敢眨。
&esp;&esp;而柴蒲月捧着手机看了半天,脸颊微微发烫的热度让他已经有一点点飘飘然的感觉。
&esp;&esp;他点了点头,一面打字一面笑了,“好啊,都听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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