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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梅低头,重新摩挲那本日记。
指尖掠过几页空白,那些记录了瑞德因惶恐、自责而僵滞不前的日子。
“一个在虚拟深渊里差点崩成碎片的‘蠢货’,和一个熬过整夜、为新现而神魂颠倒的天才。”她轻声说,“他们互为盲区。他以为自己闯下弥天大祸,她却在为他无意间炸开的迷宫裂隙而狂喜。”
螺丝钴姆调出下一段监控——时间跳转到第三天
【音频记录-主控层办公室-模拟宇宙事故后第三日-时间戳o914】
画面里,瑞德端着托盘,上面是新做的早餐。他在门口踌躇良久,终于按下了门铃。
门应声滑开。
黑塔站在门内。此时的她脸色光润,那夜的疲惫与血丝已荡然无存。她审视着瑞德,又看向托盘,沉默数秒。
“进来。”
瑞德战战兢兢地迈入,放下托盘,转身欲逃。
“等等。”
瑞德僵在原地,像个等待最终裁决的囚犯。
黑塔走到他面前,抬头仰视——她比他矮一些——用那种复杂的、近乎剖析的眼神盯着他看了许久。
“你知道你那天干了什么吗?”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乱碰——”
“你打开了一扇门。”
瑞德的道歉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黑塔转过身,走向工作台,指尖划过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数据图表。她声音比往常多了一份刚补完觉后的慵懒
“你打开了一扇门。”她打断了他,“你搞砸了大事,但也顺手砸烂了那些屎山代码。我一直想重构模拟宇宙的底层逻辑,可那些老旧模块盘根错节,牵一而动全身。结果你这一折腾,直接把最硬的骨头炸碎了。”
她说着,唇角竟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似是想到了某种荒谬的趣事。
“虽然只是一小块,但足够了。干得不赖。”她回过头,紫色的双眸闪烁着某种危险而明亮的光,“以后的测试,你继续。”
监控里,瑞德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定在原地。过了好半天,他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所以……我不用被开除?”
黑塔翻了个白眼,动作生动得违背了她“天才”的冷漠人设“谁跟你说要开除你了?我没决定的事,人事部敢插手?行了,赶紧滚去休息,你眼圈黑得像熊猫,碍眼。”
“是、是!谢谢黑塔女士!”
脚步声匆匆遁走,气压门闭合。
室内重归寂静。黑塔回到工作台,顺手拿起那盘早餐——一碟煎得焦香、尚冒热气的葱油饼——咬了一口。
“盐放少了。”她嚼着,嘀咕了一句,却没停嘴,接着咬下第二口、第三口。
吃光最后一块,她擦净嘴角,打开了另一个隐藏的操作界面。
屏幕上显示着瑞德的完整档案——从湛蓝星的童年记录,到空间站的行踪轨迹,乃至每次进收藏室的心率波动曲线。
“定分枪只给了他18分。”她盯着那个数字,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点敲,像是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推演,“按逻辑,这预示着他拥有极高的‘影响变量’。可他看起来又如此平庸,不聪明,没野心,唯一的优点就是听话和……会做饭。”
她停顿片刻,嘴角勾起那个危险的弧度。
“但这种‘愚笨’反而成了绝佳的钥匙,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戳破聪明人永远无法触及的盲区。就像那个常数面板,任何有物理常识的人都不会动它,但他动了,然后……”
她关闭档案,转而调出重构进度表。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自言自语,语调里浸满了兴奋的愉悦,“一个18分的‘异常点’,阴差阳错成了我的助手。我倒要看看,你这蠢货,还能给我带来多少惊吓。”
———
监控画面彻底归于漆黑。
螺丝钴姆关闭了投影,机械义眼的光晕明灭,运算核心正在疯狂吞吐着这些信息。
室内只剩备用能源低沉的嗡鸣,以及阮·梅翻动日记的沙沙声。
“她对他的定义,从这一刻起产生了质变。”螺丝钴姆笃定道,“不再是‘好用的工具’,而是‘迷人的样本’。她开始主动观察、记录,甚至……期待他下一次的逾矩。”
阮·梅抬起眼,目光落在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瑞德在空白之后,终于重新落笔。字迹恢复了工整,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松弛
———
星历xxxx年x+3日
我没被开除!
黑塔女士说我“干得不赖”,还让我以后继续帮忙测试。
虽然我完全不明白我到底干了什么“不赖”的事情,但能保住这份工作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这几天我真的没睡好,天天做噩梦梦到自己被丢进宇宙里飘着,或者被扔进黑洞里撕成碎片。现在终于能踏实睡一觉了。
妈在通讯里问我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说我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说没事,就是工作有点累。
她让我注意身体,别为了赚钱把自己累坏了。
我答应她会好好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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