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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起头,黑塔睁开了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只剩茫然与困惑。
瞳孔先是涣散地盯着天花板,随后缓缓移动,最终对准了我的脸——那张距离她不到十厘米、满脸汗水、嘴唇微张的脸。
她眨了眨眼。一次,两次,三次。
瞳孔猛然收缩,睫毛因惊愕而颤动。她看着我,眼神从震惊转为某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嘴唇开合,出了一个沙哑的音节“你……”
“醒、醒了?!”我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开,滚到一边,整个人的脸瞬间红得像要烧着,“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救你!人工呼吸!刚才……”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我。随后,她缓缓转动脖颈,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冰冷的地面、散落的头盔、还在闪烁警报的操作台。
“……出来了?”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们……出来了?”
“出来了!你安全了!”我连滚带爬地去应急柜翻出水瓶,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头,“先喝点水……”
她接过水瓶,手抖得厉害。喝了几口,她闭上眼睛,像是终于脱离了噩梦。
沉默蔓延,唯余警报蜂鸣。她突然开口,声音如同砂纸磨砺“你……是怎么把我从那个地方拉出来的?”
我愣了一下,老实回答“我也不清楚。我就是急了,戴上备用头盔,跟着感觉往里闯,找到您之后扯断线,扛着您跑。”
她睁开眼,用那双深邃的紫色眸子盯着天花板,似乎在咀嚼我的每一个字。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道“不知道你是勇敢……还是什么。”
紧接着,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到我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听清“……下次别这样了。”
我愣住了。那几个字从她唇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到难以解读的情绪。
但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出去吧。”她恢复了往日的冷淡,但依然疲惫不堪,“休息去。别让任何人进来,也别……别告诉任何人今天生的事。”
“是。”
离开时,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她闭着眼,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那张脸依然苍白,但已有了些许活人的气息。
走廊里的灯光刺得我眯起眼睛。我靠在墙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心跳剧烈,脑子里乱成一团……
阮·梅指尖沙沙翻动。螺丝钴姆调出后续几周的索引,文件名整齐排列,那是两人之间温度逐渐攀升的关系曲线。
“从这里开始,变量加积累。”螺丝钴姆冷硬的声调里多了一丝近乎学术的深沉,“她对他的定位,从‘有趣样本’进化到了……某种更复杂的存在。”
阮·梅停在日记的某一页。那里的字迹依旧工整,但内容透着一股哭笑不得的无奈
———
星历xxxx年x+72日
黑塔女士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不是坏的那种奇怪,就是……怎么说呢,她好像突然对“照顾人”这件事产生了兴趣?
上周去她私人实验室拿文件时,她顺手塞给我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说是“给你做的营养补充剂,最近测试太频繁,你需要补充神经递质”。
我当时还挺感动,觉得她终于意识到我也是个活人。
结果晚上打开盒子一看——一盘黑乎乎的、表面还冒着诡异绿光的……我也不知道该叫它什么,糊糊?
凝胶?
还是某种固化失败的化学实验产物?
我拿筷子戳了戳,那玩意儿居然还会动,像果冻一样颤颤巍巍。深吸一口气,我闭着眼睛挖了一勺放进嘴里。
那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想象一下,把过期的营养膏、没炒熟的苦瓜、酵过头的豆腐,还有不知名植物的根茎,全部塞进搅拌机里打成泥,然后用微波炉加热到半熟不熟。
对,就是那个味道。
我的舌头当场罢工,味蕾疯狂向大脑送“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的紧急信号。
但我还是吃完了。
一口一口,咬着牙,含着泪,吃完了整整一盒。
然后我冲到空间站药房,花了半个月工资买了一盒高效催吐剂,躲在厕所隔间里灌下去,吐到最后连胆汁都是绿色的,我怀疑胃黏膜可能受到了永久性损伤。
更要命的是,这不是唯一一次。
这周她又给了我三次“营养餐”。
一次是闻起来像消毒水的紫色汤;一次是硬得能砸死人的、号称“高蛋白能量棒”的东西;还有一次……看起来像是活的,在盘子里慢慢蠕动。
我都吃了。
然后都吐了。
药房售货员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上次小声问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我只能尴尬地笑笑,说最近压力大,肠胃不太好。
但说实话……虽然她做的东西难吃到反人类,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在尝试。
一个把“进食”当成纯粹能量摄取过程的天才,居然会花时间研究什么“营养配比”、“口感调整”,这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
我不忍心告诉她那些东西有多难吃。所以我只能继续吃,继续吐,继续在她面前装出“味道还不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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