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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人在马场消磨了大半个下午,夕阳将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粉色时,林曼薇提议去附近一家私房菜馆用餐。“那家的醉蟹和花雕鸡绝了,”林曼薇一边整理马靴一边说,“而且环境安静,最适合我们这种……需要私下交流的人。”她说着,朝褚懿眨了眨眼。褚懿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自己的外套。谢知瑾已经换回了常服,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风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马背上的飒爽,多了几分慵懒的居家感。但那股运动后的鲜活气息,依旧在她周身萦绕。叁人驱车前往餐厅。这一次,谢知瑾没有坐后座。“曼薇开车,”谢知瑾拉开副驾驶的门,很自然地坐了进去,然后回头看向站在车边的褚懿,“你坐后面吧。”褚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车子驶出马场,沿着郊野公路平稳前行。林曼薇打开了车载音响,轻柔的爵士乐流淌出来。谢知瑾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偶尔和林曼薇聊几句投资或共同朋友的近况。褚懿坐在后座,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谢知瑾的侧脸上。夕阳余晖透过车窗,在她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睫毛都染上了细碎的光。她看起来放松而惬意,是褚懿很少见到的模样。餐厅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老街深处,青砖灰瓦,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林曼薇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穿过庭院,走进一间临水的包厢。包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窗外是潺潺流水和几丛翠竹。“来,点菜。”林曼薇将菜单推到桌子中央,“知瑾,老规矩?”“嗯,你看着办。”谢知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褚懿呢?有什么忌口吗?”林曼薇转向褚懿,笑容可掬。“没有,我都可以。”褚懿连忙说。“行,那我就做主了。”林曼薇叫来服务生,利索地点了几个招牌菜,又要了一壶温好的黄酒。等待上菜的间隙,林曼薇的视线在谢知瑾和褚懿之间转了一圈,忽然开口:“说起来,今天真是难得。知瑾,你多久没这么痛快地骑马了?”“大半年了吧。”谢知瑾淡淡道。“工作狂。”林曼薇摇头,“要不是我硬拉你出来,你估计又在家里泡一天。”她转向褚懿,语气带笑,“褚懿,你不知道,她以前可是我们马术俱乐部的明星学员,差点被省队挖走。后来接了家里那摊子事,才慢慢骑得少了。”褚懿有些惊讶地看向谢知瑾,她今日才知道谢知瑾会骑马,也没想到她如此厉害。“曼薇。”谢知瑾瞥了林曼薇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警告。“好好好,不说这个。”林曼薇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目光却落在褚懿身上,“不过今天褚懿倒是让我刮目相看,第一次骑马,姿势学得挺快,胆子也不小。知瑾,你教得不错啊。”谢知瑾放下茶杯,看向褚懿:“是她自己悟性好。”简单的肯定,却让褚懿心头一跳,耳根微微发热。“是谢……是知瑾姐教得好。”她小声说。“知瑾姐?”林曼薇捕捉到这个称呼,眉梢挑得更高了,眼底闪过促狭的光,“叫得挺亲热嘛。”褚懿的脸腾地红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谢知瑾却神色如常,拿起茶壶给林曼薇续了杯茶,动作从容:“曼薇,你的酒量是不是退步了?菜还没上,话就这么多。”“我这是高兴。”林曼薇接过茶杯,笑意更深,“难得见你身边有个这么……乖巧的小朋友。褚懿,你是不知道,我们知瑾平时对人多挑剔,能让她亲自教骑马的,你是头一个。”这话半真半假,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褚懿的心,她忍不住用余光去看谢知瑾。谢知瑾正用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闻言,只是抬了抬眼:“马场的教练今天休息。曼薇,你点的醉蟹,再不上来,酒味该散了。”四两拨千斤,将话题又带回了食物上。林曼薇耸耸肩,知道再逗下去某人可能要恼了,便顺着台阶下:“也是,光顾着说话了。服务员,催一下菜!”菜肴陆续上桌,醉蟹膏黄饱满,花雕鸡香气扑鼻,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林曼薇给每人都斟了小半杯黄酒。“来,庆祝今天天气好,马跑得痛快,人……”她顿了顿,笑意盈盈,“人也看得开心。”谢知瑾举起杯,和她的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褚懿也连忙举杯,叁只酒杯在空中短暂交汇。黄酒温润,入口甘醇。几杯下肚,包厢里的气氛更加松弛。林曼薇健谈,讲起留学时的趣事和圈内的八卦,妙语连珠。谢知瑾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弧度。褚懿则安静地吃着菜,时不时因为林曼薇的话而微笑,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人。谢知瑾吃饭的样子很斯文,但速度不慢。她会仔细地拆解蟹壳,将完整的蟹肉和蟹黄剥出来,动作优雅。偶尔,她会将剥好的、最肥美的一块蟹肉,很自然地放到褚懿面前的碟子里。褚懿愣住了,抬头看她。“我不太吃蟹黄。”谢知瑾解释得很简单,仿佛这再寻常不过。“哦……谢谢。”褚懿低下头,心里却像被那温热的黄酒熨过,暖洋洋的。林曼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夹了一筷子鸡翅,状似无意地开口:“褚懿,你这么年轻,应该还在上学吧?学什么专业的?”这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褚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她下意识地看向谢知瑾。谢知瑾正用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抬眸看向林曼薇,语气平淡:“她没上学。”“没上学?”林曼薇有些意外,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这个年纪……是打算出国?”“暂时没有。”谢知瑾替褚懿回答了,她放下毛巾,拿起公筷,给林曼薇夹了块鱼肉,动作自然地将话题带偏,“尝尝这个,不错。”林曼薇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嗅到了这其中不欲多谈的气息。她笑了笑,从善如流地尝了口鱼:“嗯,确实不错。”但她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转而看向褚懿,眼神里带着善意的探究:“那现在主要做些什么?年轻人都闲不住吧。”褚懿感到一丝窘迫。“在学一些……实用的技能。”褚懿斟酌着词句,声音不大。“实用的技能?”林曼薇挑眉,兴趣更浓了,“比如?”“曼薇。”谢知瑾的声音适时响起,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她端起茶杯,看向好友,眼神平静无波,“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对我的事这么好奇。”这话带着淡淡的调侃,也立了界限,褚懿的事,是我的事。林曼薇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多嘴。关心则乱嘛,谁让我们知瑾难得身边有人。”她笑着抿了口酒,目光在谢知瑾淡然的脸和褚懿微红的耳尖之间扫过,聪明地不再追问细节,转而道:“学点实用的好,比学校里那些纸上谈兵强。我们知瑾眼光最毒,她给你安排的,准没错。”这话既捧了谢知瑾,又给了褚懿台阶下,还暗含了某种了然的暗示。谢知瑾没接这话茬,只是将剔好刺的、最嫩的一块鱼肉,再次自然不过地夹到褚懿面前的碟子里。“多吃点,你下午体力消耗也不小。”她说着,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褚懿看着碟子里雪白的鱼肉,心头那点窘迫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谢知瑾护着她,动作随意得像顺手递张纸,可效果却像在她周围划了道看不见的线,线外的人别多问,线内的她别多想。这保护是真的,可也带着她们之间那种关系的凉意“谢谢。”她低声说,夹起鱼肉慢慢吃着,味道鲜美,却品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涩。林曼薇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掠过笑意,也不再深究,转而聊起了马场最近新来的几匹纯血马,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这顿饭后来吃得还算平静,可林曼薇随口问的那几句话,却像颗小石子硌在了褚懿心里。她突然清楚地意识到,在别人眼里,她和谢知瑾的关系大概有很多种可能,而每一种都和她签下的那份协议相去不远。谢知瑾对此却毫不在意,或者说,她根本不需要在意。她给予褚懿庇护,可以偶尔流露近似温柔的举动,但两人之间关系的本质与边界,还是始终牢牢掌握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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