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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翀回凌家的那天,山城下了一场小雨。
凌家老宅后院的桂花树被雨水洗得发亮,金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和前几个月的某一天一模一样。
但这一次,站在门口迎接他的不是凌傲天,不是凌震南,不是凌若雪——是凌若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开司米外套,长发披在肩上,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她站在老宅门口,看着他走下车,看着他穿过雨幕走过来,看着他站在她面前,浑身湿透,但表情平静。
“怎么不打伞?”她的声音很轻,眉头微微皱着。
“忘了。”张翀说。这是实话。他下车的时候看到她在门口等,就把伞忘在车上了。
凌若烟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贴在额头上的碎发,忽然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她把伞举高,遮住他头顶的雨。“进来吧。”
张翀跟着她走进老宅。
凌傲天坐在客厅里,看到张翀进来,老人站起身,拄着拐杖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瘦了。”他说,和竹九说的一模一样。
张翀笑了:“爷爷,您每次都说我瘦了。”
“因为你每次回来都瘦了。”凌傲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张翀看了凌若烟一眼。凌若烟没有看他,她正在收伞,把伞上的雨水抖干净,放在门边的伞架上。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走了。”张翀说。
凌傲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客厅。“震南!翀儿回来了!让厨房加菜!”
凌震南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张翀,笑了,张翀也笑了。那是他们两个男人之间的默契,或者说秘密。
张翀握住他的手。“凌叔,哦不,爸,我回来了。”
凌震南用力地握了握张翀的手,眼眶微红,然后松开,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看看加什么菜。”
客厅里只剩下张翀和凌若烟。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是张翀以前常用的那套青瓷杯,洗得干干净净,摆得整整齐齐。
张翀看着那套茶具,忽然笑了。“你还留着。”
凌若烟看了他一眼。“没扔。”她说,然后转身走向后院。“来。”
张翀跟着她走到后院。桂花树下,那把竹椅还在,石桌上的青瓷茶杯还在,一切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但有一件事不一样——竹椅上放着一个蒲团,蒲团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道德经》。张翀看着那本书,愣了一下。“你在看?”
凌若烟没有回答。她在竹椅上坐下,拿起那本《道德经》,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她念得很慢,声音很轻,像是在念给自己听,又像是在念给他听。“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翀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手里的书。“意思是,最高的善就像水一样。水滋润万物却不与万物相争,停留在众人最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道。”
凌若烟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她抬起头,看着张翀,“你是水吗?”
张翀愣了一下。“什么?”
“你做了那么多事,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争。你像水。”她的声音很轻,“但水也会疼,对不对?”
张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会。但水不会因为疼就不流了。”
凌若烟低下头,手指摩挲着书页的边缘。她想起竹九说的话——“你不是不相信他。你是不相信自己。”竹九说得对。她不是不相信张翀,她是不相信自已。不相信自已值得被这样对待,不相信有人会什么都不求地对她好,不相信这世上真的有水一样的人。
“张翀,”她抬起头,目光变得认真,“你回来,想做什么?”
张翀想了想。“喝茶。晒太阳。擦剑。”
凌若烟皱了皱眉。“就这些?”
“还有——”他顿了顿,“看你。”
凌若烟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她低下头,假装看书。“你看了快一年了,还没看够?”
“没有。”张翀的声音很平静,“再看一年也不够。”
凌若烟的耳朵红了。她翻了一页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张翀,”她说,“我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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