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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泰昌元年秋·闲林埠】
&esp;&esp;临近重阳,过了为先帝服衰的二十七日之期,魏显昭释服后,便盘算着邀三两亲近好友来家赏菊过节,也顺便为魏书嬛庆生。
&esp;&esp;因他不愿太过铺张浪费,也不愿杨连枝太过操劳,与她商议妥宴会的席面及相关事宜后,一应请客、酒肴果子的事体悉数交给薛氏打理。而薛氏却是每样事、每样花销都要向杨连枝一一请示;杨连枝觉着麻烦,索性让她全权做主,不必事事向她请示,只待布置妥当了,再向她汇报即可。
&esp;&esp;请帖发出去后,魏显昭想着魏子然的那座偏院也是时候动工了,又寻思着请个阴阳先生来家里卜个吉日。
&esp;&esp;哪知阴阳先生尚未请来,京城又传来了消息,却是万岁爷在本月的头一天夜里便驾崩了。
&esp;&esp;新帝登基一月就驾崩的消息,让杭城百姓皆觉得不真实,恍似在梦里一般。直到官府将先帝遗诏与新帝登基改元的诏书昭告全城后,城中又是一片缟素哀乐,官府众人也是一阵忙碌,那些尚未递交上去的公文奏疏,也只得涂了重写。
&esp;&esp;书院的孔老先生听闻这样的消息,竟哭晕了过去,直说天下一两月之内便换了两朝天子,不是什么好兆头,是有妖孽出世祸乱世间的征兆。
&esp;&esp;老先生卧病期间,魏子然与魏子焘闲暇时都会前往孔宅探望,而这老先生竟一日比一日糊涂,日夜不是哭就是说些胡话。
&esp;&esp;家人见这人渐渐不得好了,只能听从大夫的建议,开始着手为老先生准备着后事。
&esp;&esp;孔老先生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知晓自己大限到了,颇思再为年轻后生讲一回课。
&esp;&esp;老先生那亲重孙孔梨是个极孝顺的少年人,为完成曾祖生前遗愿,便跑街跑巷去请曾祖昔日的学生赏脸于某日前往余杭县启圣祠听老先生最后一回课。所请之人中,自然有人同意,有人拒绝,这少年人也因此碰了不少壁。
&esp;&esp;前往罗宅时,罗明生病情虽已减轻,却依旧需要汤药扶持,且在其祖父的齐衰1服丧期间,他便不敢劳动这位师叔,但还是将来意讲明了,后又说:“师叔既然不便前往,可否容许子意兄前去?”
&esp;&esp;罗明生道:“他孝期未满,且近来风评不好,去了倒辱没了老先生名声。正好我外甥这几日也在这里,况我已过了热孝2,那时我带他去吧。”
&esp;&esp;这些事毕竟事关罗家家事,孔梨也不好多说,便点首应道:“那小侄便恭候师叔驾临。”
&esp;&esp;离了罗宅,孔梨又往他处邀请了些许士子儒生。回家后,他便写了请帖,让家人一一送往答应听课的那些人家里。
&esp;&esp;到了约定那日,崇文书院受邀的学生天微亮便起身盥洗,成群结伴地雇了驴马车往余杭孔宅而来。
&esp;&esp;魏子然因才学会了骑马,不愿坐车,便说服魏子焘与尚攸一人租了一匹马,驱马出了钱塘。
&esp;&esp;三人披霜带露、一路沿着运河、苕溪骑马而行。
&esp;&esp;临近余杭,红日高升,苕溪两岸芦花似雪,苇尖上尚未消散的露珠在晓光中闪烁如银。一阵风过,露珠簌簌坠落,芦花冉冉飘升,远远望去,犹如碎银玉珠滚入茫茫白雪中,飞芦坠玉,美不胜收。
&esp;&esp;魏子然喜爱芦花的风姿,但眼见时候不早,也不便逗留,只得驱马而去。
&esp;&esp;入城,三人依然沿着南苕溪南岸而行,过通济桥,转入南湖十字长堤,一路向西行至石门塘,下了长堤,又一路策马往闲林埠而来。
&esp;&esp;船只凑集、人声嘈杂的埠头早已有孔家家人在此迎客,殷勤上前替三人牵了马,又另有一名黄毛垂髫的小童在前引路。
&esp;&esp;魏子然随着引路小童一路走过去,街巷里弄一弄套着一弄,令人摸不清方向;一溜儿的亭台水榭、砖雕门楼,更是令人目不暇接。
&esp;&esp;几人穿过几条热闹街巷,经过上埠溪前一家家粉墙黛瓦的高大台门,便拐进了一条幽深寂静的青石小巷,过一石桥之后,孔家台门便赫然入目。
&esp;&esp;孔老先生的住宅临溪而建,前临街,后靠溪,是一处古朴秀雅的三进院落。
&esp;&esp;入了大门,穿过垂花门,但见庭院中植松种柏,花柳垂阴,穿着各色襕衫罩袍的皓首老儒、青年才俊、少年书生如星子散落在绿树黄花中,口里吐出的皆是三纲五常,谈论的也都是四书五经。听得多了,魏子然只觉索然无趣。
&esp;&esp;他在人群里找到了罗明生与文卿,忙拉着魏子焘与尚攸过去与两人见了礼,因没见到罗衡,心中难免有些失望。
&esp;&esp;文卿却将他拉到一旁,悄声说:“罗罗已到了此地,他会在午后先往安乐山山脚等我们,我们听完课与他碰头就是了。”
&esp;&esp;魏子然喜道:“我还当他就此不愿抛头露面不再见朋友了,今日难得一见,定要嘲笑他一番。”
&esp;&esp;文卿却笑劝道:“贤弟体贴他些吧。他身上有些不好,因听说你会来听课,才带病出门的。”
&esp;&esp;魏子然转喜为忧道:“病得厉害么?”
&esp;&esp;文卿苦笑着摇头:“他不让我对你说,你见了他,自己问他吧。”
&esp;&esp;听言,魏子然不禁黯然:“如此说来,那便是病得不轻了。”
&esp;&esp;文卿不欲因罗衡生病一事坏了他来听课的热情,又想探探这位贤弟对他那表弟的情谊有几深,便问了一句:“外面的那些风言,你信了么?”
&esp;&esp;“不信!”魏子然笃定摇头,又道,“但,其中究竟有何缘由,我一直不曾想明白。静缘兄若知晓,还请告知。”
&esp;&esp;文卿笑道:“此事说来话长。我这半年不曾过杭州来,多在外地,虽知道一点内情,但要将始末说与你听,也说不清。你既然愿意信他,那便等我们碰了头,让他亲口对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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