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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天启元年夏·倦寻芳】
&esp;&esp;午后晴光透过碧纱窗翩然入室,落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南风起时,光影摇曳,如水波潋滟生辉,炫人眼目。
&esp;&esp;魏子然醉卧在窗下的几案边,醺酣浅眠里,只觉随风浮动的光影有几分灼人,因懒待挪动身子,只以袖盖面,闭目继续酒憩。
&esp;&esp;耳边有蚊子似的嗡嗡声,一声接一声地催他:“醒醒,醒醒……”
&esp;&esp;魏子然微抬手臂,露出一双饧涩醉眼,迷迷糊糊地看着头顶上方的那小酒保。
&esp;&esp;云儿见他醒来,喜不自禁,催道:“客官,午时已过,这儿有新客人来了。”
&esp;&esp;魏子然缓缓起身,斜倚在几案旁,懒洋洋开口说道:“做生意,没有赶客人的道理。你们对那客人说,这儿我包了,让上别的雅间去。”
&esp;&esp;云儿头回遇到赖着不走的客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哀求道:“楼上没有雅间了,只有您这间空着。客官您行行好吧!我们这儿是吃饭的地方,不是睡觉的地儿。您若要睡觉,我替您在附近找一间客栈,那儿一间上好的客房也就七八钱银子,可让您睡到明日午时也无人催您。”
&esp;&esp;魏子然笑道:“你是怕我没钱在这儿吃喝么?我先前让你们打包的酒食做好了么?”
&esp;&esp;“做好了,”云儿一心以为他要离开,忙不迭地道,“我这就为您取来!”
&esp;&esp;“且等等!”魏子然道,“那些酒食不用送去孤山了。劳烦你去孤山找到郎家哥儿郎春白那一帮子人,就说魏子然今儿在平湖酒楼请酒宴客,请他们赏脸前来。那位要上这儿的客人,他要是愿意,你也可邀请他入席。”
&esp;&esp;说着,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在手中掂了掂,拉过云儿的手,放入他掌心,说:“这大概是一两二钱,权当是我给你的跑腿费。你若能替我办成此事,回来后,我还有赏你的。”
&esp;&esp;云儿见这客人突然之间出手这样大方,猜到这人是醉糊涂了,一时拿不准这人是厨娘姊姊说的哪一类人,姑且将银子收下,应诺道:“我定会替客人您办下此事!若此事不成,这银子我会双手奉还给您。”
&esp;&esp;于是,他便下楼将魏子然欲包下倦寻芳请酒宴客的事对贾掌柜与春水说了。
&esp;&esp;贾掌柜沉吟半晌,转头问春水:“客人您意下如何呢?”
&esp;&esp;春水觉着失了面子,自然不同意,怒道:“你们酒楼就是这样做生意的么?我稀罕他请不成?倦寻芳,我出双倍的钱包了!他请了什么人,你们都去请来,一切费用我来承担!”
&esp;&esp;贾掌柜从许氏在世时便在酒楼了,今日也是头一回见两个素不相识的客人为这一点所谓的“面子”在这儿较劲儿,忙道:“客人莫让我们难做。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不会为了这一点钱就坏了酒楼的名声。照理说,那位客人是先来的,到了时辰就该走了。但那位客人既然还欲留下来,酒楼便不能请他走了;这时候又恰与您碰上了,我们也不会偏着谁,只能让两位客人自己碰面谈一谈,最后决定如何还是得看您二位客人的意思。”
&esp;&esp;春水无法,只得随同着这贾掌柜与云儿上了楼上倦寻芳。
&esp;&esp;倦寻芳内,日影晴光中,魏子然已端然坐于几案前,正悠闲品茶呢。
&esp;&esp;虽时隔两年,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个跟在贾掌柜身后大步而入的人。
&esp;&esp;而对春水来说,魏子然的面貌并不陌生。
&esp;&esp;这一年里,为探寻李屏山踪迹,他于暗中观察着与南家有关的一切人和物,与南家姐儿定下婚约的魏子然,自然也在他暗中观察对象之列。
&esp;&esp;自此,他才知,两年前亲往家中探望他老丈母的哥儿竟是魏家的这位然哥儿。他也由此而断定,那李屏山定是南家走失的女儿。
&esp;&esp;只是,他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与他争这倦寻芳的会是这位哥儿。
&esp;&esp;而从魏子然看他的眼神中,他恍然读懂了什么,竟不敢公然与这少年相处,只想快些回去找他那老丈母问个清楚明白。
&esp;&esp;他怀疑,当年这少年寻到他家里,定是为李屏山而去;那老太婆也定然将他那件隐秘的不能泄露于人前的事告知了这人。
&esp;&esp;思及此,他心里不由慌乱起来。
&esp;&esp;他几乎不等贾掌柜与魏子然细说情由,便大步向前,隐有不安地看了魏子然一眼,而后笑着对贾掌柜说:“这倦寻芳还是让给您东家府上的姑爷吧,我改日再来。”
&esp;&esp;“姑爷?”贾掌柜并不关心东家家里的家事,也不会随意高看和低看每一位食客,对魏子然是何身份也从不关心,“我不认识什么姑爷,只知按规矩办事。客人您既然这样说了,可不许反悔了。”
&esp;&esp;春水忙道:“绝无反悔的道理。”
&esp;&esp;说着,他丝毫不愿停留,神色慌张地下楼出了酒楼。
&esp;&esp;贾掌柜心中并未生出丝毫疑心,也不因得知魏子然与这家酒楼的关系而改变态度,依旧公事公办地说:“客官说要包下这倦寻芳请酒宴客的话,可还作数么?若还作数,我便让厨房预备起来。”
&esp;&esp;魏子然从乍然见到春水的震惊里缓缓回过了神,笑道:“自然是作数的。要请哪些人,我也早已吩咐您身边的这位小哥儿了。”
&esp;&esp;云儿忽听他提到自己,忙应道:“我这就帮客官去请人!”
&esp;&esp;而贾掌柜却并不着急离开,而是上前问了一句:“客人先前说要包下这儿,是怎样个包法?”
&esp;&esp;魏子然道:“我若不包下一昼夜,怕你们还要将我往外赶。”
&esp;&esp;贾掌柜笑道:“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请客人体谅些儿——您既然包下的是一昼夜,我也不另外算时辰了,就从您最先包下的时辰算起,算到明日午时,您只需补上八百五十文钱便可。至于在这期间的酒食费用,在您离开时,再来算。”
&esp;&esp;魏子然瞧他这样公事公办的态度,并不提出任何异议,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交了出去。
&esp;&esp;贾掌柜拿着碎银在手中掂了掂,说:“这银子我给您称一称,铰了剩余的给您送来。”
&esp;&esp;魏子然点头,趁他离去后,暗中摸了摸随身所带的几两碎银,无论怎样仔细掂量,也觉不够这一顿请客喝酒的钱。
&esp;&esp;郎清一行人兴致勃勃前来赴宴时,酒楼便已将酒食备好端上了桌,魏子然忙招呼这一行人依次坐下。
&esp;&esp;郎清是头回吃到魏子然请酒的席面,并不与他客气,笑说:“我本来还埋怨你是趁机甩掉了我们,不想你是为我们在此预备酒席,实在惭愧惭愧!我先自罚一杯谢罪,诸位请自便!”
&esp;&esp;他这样说,随他一同而来的人自然也说要自罚一杯谢罪,只有肖基因不会饮酒,欲以茶代酒,郎清却不依:“这是你舅舅的场子,众人都以酒自罚,你作为外甥,怎能投机取巧?男儿汉,不会饮酒,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快快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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