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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叫头遍时,汴梁城还浸在墨色的寒气里。城西贫民窟的巷弄静得能听见雪粒从屋檐滑落的声响,赵匡胤已挎着洗得发白的粗布兜站在街口老槐树下,布兜边角磨出了毛边,里面只塞着半块早上没吃完的麦饼&bp;——&bp;那是他和小妹今天的午饭。
他抬头望了望天,铅云压得极低,像是随时会再落下雪来。昨夜给小妹熬的草药起了点作用,咳嗽声轻了些,可临睡前,小妹攥着他的衣角说&bp;“哥,我想喝口热粥”,那声音软得像棉花,却在他心里压了块石头。要喝热粥,就得挣更多铜板,他今天必须多找些活干。
“赵家小子,早啊!”&bp;巷口卖豆浆的张老汉推着小推车过来,车轱辘在冻硬的泥路上碾出咯吱咯吱的响。张老汉的豆浆是用陈豆子磨的,渣子没滤干净,却胜在热乎,贫民窟里的人偶尔会凑两个铜板买一碗暖身子。
“张叔,您也早。”&bp;赵匡胤连忙上前,帮着把小推车往避风的地方挪了挪。他知道张老汉的日子也不好过,儿子去年被抓去当兵,至今没个音讯,老伴又卧病在床,全靠这豆浆摊勉强糊口。
“今天打算去哪找活?”&bp;张老汉一边支起摊位,一边从怀里摸出个烤得微焦的红薯,塞到赵匡胤手里,“昨晚烤的,还热着,垫垫肚子。”
赵匡胤捏着红薯,暖意在掌心散开,他鼻子一酸,想推辞,却被张老汉按住手:“拿着吧,你这小子,天天跑东跑西的,不垫点东西哪扛得住?”&bp;他只好把红薯揣进怀里,小声说了句&bp;“谢谢张叔”——&bp;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刚谢过张老汉,就见街尾跑来个穿着短打的伙计,神色慌张,嘴里还念叨着&bp;“糟了糟了,要是误了时辰,掌柜的要扒我皮了”。赵匡胤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这位小哥,可是有急事?我能跑腿,跑得快,还稳当!”
那伙计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身材结实,眼神也透着股机灵,便急声道:“正好!我是城南药铺的伙计,掌柜的让我送药方去城东的刘府,可我娘突然犯了心口疼,我得回家看看。这药方耽误不得,刘老爷等着抓药救命呢!你要是能送,我给你两个铜板!”
“能送!小哥你放心,我保证在辰时前送到刘府!”&bp;赵匡胤连忙应下,接过伙计递来的药方和药铺的令牌。药方用麻纸写着,字迹工整,上面列着十几种药材,末尾还画着药铺的朱红印记&bp;——&bp;他知道这药方金贵,要是丢了或弄脏了,他卖了自己都赔不起。
“那就拜托你了!这是令牌,刘府的人认这个。”&bp;伙计把令牌塞给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两个铜板,“先给你一个,送到了再给你一个。”
赵匡胤接过铜板和令牌,小心地把药方折好,放进布兜最里面,又把令牌揣进怀里,紧贴着胸口&bp;——&bp;那里暖和,还能护着东西不丢。“小哥你快回家看大娘吧,这事包在我身上!”&bp;他说完,转身就往城东跑。
从城西到城东,要穿过整个汴梁城,寻常人走路要一个时辰,他得跑着去,才能赶在辰时前到。寒风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却不敢放慢脚步,怀里的红薯还热着,可他顾不上吃,只一门心思往前跑。
跑过西市时,天已经亮了些,摊贩们陆续支起摊位,包子铺的热气袅袅升起,肉铺的伙计吆喝着&bp;“新鲜的猪肉,刚宰的”,香风裹着肉味飘过来,赵匡胤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摸了摸怀里的麦饼,又加快了脚步&bp;——&bp;等送完药方,再吃也不迟。
路过一条窄巷时,突然从里面窜出个穿着破衣的小孩,手里攥着个偷来的馒头,后面还跟着个提着菜刀的掌柜,嘴里喊着&bp;“小崽子,敢偷我的馒头,看我不砍断你的手!”&bp;那小孩慌不择路,差点撞到赵匡胤身上,赵匡胤连忙扶住他,往旁边躲了躲。
“掌柜的,您息怒,这孩子许是饿急了。”&bp;赵匡胤对着掌柜拱了拱手,又摸出怀里那个没吃的红薯,递给小孩,“这个给你,快还给掌柜的馒头,以后别偷东西了。”
小孩愣了愣,看着红薯,又看了看赵匡胤,眼圈一红,把馒头递给追上来的掌柜,接过红薯,小声说了句&bp;“谢谢大哥哥”,转身跑了。掌柜接过馒头,瞪了赵匡胤一眼,却也没再多说,转身回了铺子。
赵匡胤看着小孩跑远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bp;——&bp;这孩子和小妹差不多大,却要靠偷东西活命,要是自己没能力护着小妹,说不定小妹也会落到这般境地。他不敢再多想,只攥紧布兜,继续往城东跑。
脚底板渐渐开始发疼,昨天被木刺扎破的伤口还没好,现在跑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鲜血渗出来,把草鞋的鞋底都浸湿了,在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可他不敢停,刘府的人还等着药方救命,他要是耽误了,就是害了人命。
终于,在辰时还差两刻的时候,他看到了刘府的大门。刘府比李府还要气派,朱红大门上挂着烫金的匾额,门口的石狮子威风凛凛,护卫
;穿着崭新的铠甲,手里握着长枪,眼神锐利地盯着来往的人。
赵匡胤喘着粗气,扶着门框,缓了好一会儿,才走上前,对着护卫拱了拱手:“护卫大哥,我是城南药铺派来送药方的,这是药铺的令牌。”&bp;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令牌,双手递过去。
护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药方,确认无误后,才转身进府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接过药方,又给了他一个铜板:“辛苦你了,跑这么远的路。”
“应该的,只要能帮上刘老爷就好。”&bp;赵匡胤接过铜板,小心地揣进怀里,对着管家鞠了一躬,转身往回跑&bp;——&bp;他得赶紧回城西,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活干,争取再挣几个铜板,晚上给小妹买碗热粥。
往回跑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雪也化了些,路上的泥变得黏糊糊的,跑起来更费力。他摸出怀里的红薯,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暖意在肚子里散开,脚底板的疼好像也轻了些。
路过绸缎庄时,他看到门口贴着张告示,上面写着&bp;“需跑腿送绸缎至城北王府,酬劳三个铜板,限一个时辰内送到”。赵匡胤眼睛一亮,三个铜板!够他和小妹买两天的粗粮,还能再买些草药!他连忙跑进去,对着掌柜的拱了拱手:“掌柜的,我能送绸缎,保证在一个时辰内送到王府!”
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戴着顶瓜皮帽,手里拿着个算盘,上下打量他一番,皱着眉头说:“你这小子,穿得这么破,要是把我的绸缎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掌柜的,我保证小心,绝不会弄脏绸缎!我刚才还送了药方到刘府,刘府的管家都夸我稳当!”&bp;赵匡胤连忙把药铺的事说出来,想让掌柜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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