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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煤油灯的火苗微微跳动,橘黄色的光映在斑驳的石灰墙上,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潜伏在暗处的鬼魅,随着光影摇曳,透着几分紧张。空气中弥漫着煤油味与淡淡的烟草味,混合成一种属于秘密行动的独特气息。
“将计就计?”马云飞坐在木椅上,手指夹着半截烟,听到欧阳剑平的话,眼神瞬间亮了,像捕捉到猎物的鹰。他身子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烟灰不经意间落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你是说,利用老齐留下的那个追踪器,反过来给酒井下套?让她以为把我们攥在手里,实则一步步走进我们挖的坑?”
“没错。”欧阳剑平站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到那张布满划痕的木桌旁。桌面凹凸不平,还留着之前行动时的刀痕。她伸手拿起桌角的上海地图,“唰”地一声摊开,旧纸张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她的指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点在地图上蜿蜒的黄浦江沿岸,指甲在纸面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痕:“刘三爷不是约我们明晚在码头七号仓库交易吗?我们就去!但去的,不全是真身,也不全是真货。我们要演一出好戏,给梅机关的诸位‘观众’看个够。”
她开始部署计划,语速快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敲在战鼓上,带着节奏感:“何坚,这个追踪器,还需要你继续‘戴’着。”
何坚原本靠在墙角,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站直身体,胸膛挺起,仿佛要将之前被怀疑的屈辱、连续行动的疲惫一扫而空。他眼神灼灼,像燃着的火苗,声音洪亮:“明白!头儿,你说要我做什么?保证完成任务,绝不含糊!”
“你需要扮演一个‘惊慌失措’、‘试图独自转移视线’的诱饵。”欧阳剑平的指尖在地图上滑动,经过几个码头标识,最终用力点在一个画着废弃船厂图例的位置,红色铅笔标记的“x”格外醒目,“明天下午三点,你带着这个追踪器,故意出现在距离七号仓库两公里外的这个废弃船厂。你要在那里徘徊,时不时抬头看天,又低头摸口袋,做出焦虑的样子;还要多观察江面,假装在找能用的小船,动作要足够明显,要让梅机关可能安排的远距离观察哨一眼注意到。酒井拿到追踪器的信号,肯定会派主力去包围船厂,她想活捉你,更想通过你找到我们其他人的藏身地。”
“调虎离山!”何坚重重点头,脸上甚至挤出一丝跃跃欲试的表情,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转轮手枪,枪身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安心:“没问题,演戏我在行!之前在百乐门装服务生,不也没露馅吗?这次保证演得像个走投无路、又想独自引开敌人的‘悲情英雄’,让石原那家伙信以为真!”
“高寒,”欧阳剑平的目光转向一旁,高寒正低头擦拭她的毛瑟c96手枪,听到名字,她立刻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像嗅到猎物气息的猎豹,“你的任务最危险,也最关键。我需要你在明天天黑之前,潜入七号仓库以及周边区域,提前布下‘惊喜’。”
高寒眼睛一亮,放下手枪,双手在胸前抱臂,语气里带着期待:“是装炸药?还是放烟雾弹?或者来几个刁钻的诡雷?”
“都要。”欧阳剑平语气冷峻,眼神扫过众人,最后落回高寒身上,“炸药量要控制好,以制造巨大声响、破坏仓库外围结构为主,不需要彻底摧毁仓库——动静太大容易引租界巡捕。烟雾弹要选那种能覆盖大片区域的,白色、黄色混着用,阻碍视线效果最好。诡雷要刁钻,布在仓库侧门、后门这些可能的追击路线上,绊发式、压力式都来几个。怎么热闹怎么来,场面越大越好。但你要记住核心:我们要的是拖延时间,制造恐慌,不是跟他们同归于尽。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高寒兴奋地搓了搓手,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眼中闪烁着危险而兴奋的光芒,像看到了好玩的玩具:“交给我!头儿,你放心!爆破和陷阱是我的老本行,从德国学的手艺,还没失手过!保证让梅机关的家伙们好好喝一壶,让他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七号仓库的‘烟火’!”
“智博,云飞,”欧阳剑平的目光最后转向一直沉稳观察的李智博和面带思索的马云飞,“我们三个,负责真正的交易。但交易对象,不是那个已经投靠日本人的刘三爷——他现在就是酒井的眼线。”
她的手指果断地从七号仓库移开,划过地图上的几条街道,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码头标识上,那里写着“三号码头”:“这里,是青帮另一位大佬,‘泥鳅’黄的地盘。我之前查过,此人与刘三爷素有嫌隙,去年在争夺苏州河运货权时,还动过手,结了梁子。而且此人比刘三爷更贪财,也更讲所谓的‘江湖道义’——其实就是谁给的利益多,就跟谁走。他对日本人并不买账,甚至因为日军查扣过他的货船,有些抵触。我们绕过刘三爷,直接去找黄老大。时间,就定在明晚九点整,跟七号仓库那边的好戏同时进行,让他们顾此失彼。”
李智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他手指轻轻敲击桌面,陷入沉吟,声音平缓却带着严谨:“这个思路很巧妙,利用青帮内部
;的矛盾,避开梅机关的陷阱。但风险有两点:其一,如何确保黄老大可靠?他会不会转头就把我们卖给日本人,或者为了讨好刘三爷,把消息泄露出去?其二,我们如何能在酒井的眼皮子底下,把药品从皮埃尔的仓库安全运到三号码头?皮埃尔那边虽然暂时合作,但他是法国人,立场摇摆,说不定会被日本人收买。这两步,任何一环出错,我们不仅拿不到药,还可能把自己搭进去,满盘皆输。”
马云飞听完,笑了笑,将烟头摁在桌角的烟灰缸里,动作优雅,似乎早已成竹在胸:“皮埃尔那边,我可以再去谈谈。他无非是想要钱,或者……找到他更在乎的东西。我听说他极其宠爱他在百乐门的情人白玫瑰,那女人喜欢珠宝,上个月还跟他闹着要南洋的红宝石项链。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给白玫瑰送点‘礼物’,再旁敲侧击地提一下,梅机关最近在查跟法国人合作的商人——施加一些‘温和’的压力,让他不敢耍花样。至于黄老大,”他看向欧阳剑平,眼神里带着自信,“只要钱给够,而且让他觉得这笔交易不仅能赚大钱,还能趁机打压老对头刘三爷的气焰——让他在青帮里涨面子,他肯定会动心。江湖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和实实在在的利益,这两点我们都能满足他。”
“好!”欧阳剑平一拳轻轻砸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木桌轻微晃动了一下,桌上的煤油灯火苗颤了颤。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位队员,眼神里满是坚定:“行动计划就是这样。何坚负责诱敌,把梅机关的主力引去废弃船厂;高寒负责在七号仓库制造混乱,拖住剩下的特务;我、智博、云飞,暗度陈仓,去三号码头跟黄老大完成真正的交易。这次,我们要让酒井美惠子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要把盘尼西林拿到手,还要狠狠打击一下她的嚣张气焰,让她知道,上海滩不是她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放缓,却带着更重的分量,像压在众人心里的石头:“各位,记住我们的代号——‘五号’。我们不是孤军奋战,背后是千千万万等着药品救命的前线战士。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不仅关乎任务成败,更关乎我们能否在这座被敌人控制的心脏地带,撕开一道口子,让更多人看到希望!现在,对表!明确各自的时间节点和撤离路线,一丝一毫都不能错!”
话音刚落,五人同时抬手。欧阳剑平利落地穿上深灰色风衣,衣领立着,遮住半张脸,显得干练而神秘。她打开手提包,将一把小巧的勃朗宁m1903手枪放进去,枪身小巧,却足够致命,她还不忘在包侧口袋塞了两盒备用子弹。她目光扫过队员,声音沉静:“任务明确,速战速决,别给敌人反应的时间。”
一旁,马云飞调整着藏青色西装的领带,手指将领结拉得更整齐。黑色风衣搭在臂弯里,露出里面白色衬衫的领口,腋下枪套里的柯尔特m1911A1手枪稳妥固定,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的备用弹匣,金属触感让他安心,动作优雅从容,像要去参加宴会,而非危险的行动。
李智博坐在桌边,穿着一身灰色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旧怀表。中山装的内侧口袋里,隐约可见勃朗宁m1906袖珍手枪的轮廓——这把枪小巧到能藏在掌心,适合近距离自卫。他正专注地检查爆破箱里的炸药和雷管,眼神认真,像在实验室做精密实验,手指轻轻捏着雷管,动作轻柔,生怕出一点差错。
“装备齐活!”何坚从二楼楼梯翻身而下,动作敏捷,像只猴子。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额头。他拍了拍工装裤的口袋,里面的万能钥匙和细钢丝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一把转轮手枪别在后腰,枪柄露在外面,方便随时抽出;几枚烟幕弹塞在夹克内衬,隔着布料能摸到圆形的轮廓。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就等明天开工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高寒快步走出。她穿一身黑色工装连体裤,裤脚塞进棕色短靴里,靴跟踩在地板上,发出“铿锵”的声响,透着利落。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瑟c96手枪,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枪管是否干净,然后将压满子弹的弹夹“咔嗒”一声插入腰侧的武装带,还不忘抓起桌角的“香瓜”手雷,挂在武装带的挂钩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五人在煤油灯旁集结,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多年并肩作战的默契早已刻在骨子里。
五只手同时伸到煤油灯下,五块手表的表盘反射着橘黄色的光。欧阳剑平的表是军用款,表盘上有夜光涂层;马云飞的是块镀金表,看起来精致;李智博的怀表最旧,却走时最准;何坚的电子表是缴获的战利品;高寒的运动表防水防震。指针“滴答”转动,指向晚上十点半,安全屋内,一股凝练而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窗外的上海滩依旧霓虹闪烁,百乐门的灯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彩色的光带。而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即将在这座城市的阴影下,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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