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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初步确定,废弃纺织厂据点瞬间变成了一座高速运转的“备战工厂”,每个人都紧绷着神经,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煤油灯的火苗被窗外吹来的风晃得微微跳动,映照着满室忙碌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零件的铁锈味、纸张的油墨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
李智博将一张木板搭在两个木箱上,当作临时工作台。他从一个破旧的铁皮箱里,翻出一堆从黑市搜集来的零件——有旧电台的发射器模块、汽车蓄电池的电芯、铜制的线圈,还有一些长短不一的导线。这些零件大多锈迹斑斑,看起来破旧不堪,却是他改装干扰装置的核心材料。
“需要把这个发射器模块的功率提升三倍以上,才能干扰到‘海鹫丸’的通信信号。”李智博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用烙铁小心翼翼地焊接导线。烙铁头发出“滋滋”的声响,细小的火花不时溅起,他的眼睛紧紧盯着焊点,生怕出现一丝差错。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木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偶尔用袖子随意擦一下。
改装工作并不顺利。大功率发射器需要稳定的电源支撑,普通的干电池根本无法满足需求,他只能将四个汽车蓄电池的电芯串联起来,做成一个临时电源。但这样一来,电源的体积和重量都大大增加,携带和架设都变得困难。更麻烦的是,干扰装置需要较高的架设位置,才能确保信号覆盖到“海鹫丸”,可吴淞口周边多是低矮的民房和滩涂,很难找到既隐蔽又合适的架设点。
“只能尽量找个靠近码头的废弃阁楼,或者利用树上的高度了。”李智博看着组装到一半的干扰装置,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拿起线圈,开始调整它的匝数——线圈的匝数直接影响干扰信号的频率,必须精确到每一圈,才能对准“海鹫丸”的通信频段。
另一边,何坚正趴在桌上,研究着两张来之不易的图纸。一张是吴淞口三号锚地的码头结构图,上面标注着码头的泊位分布、仓库位置、岗哨设置,甚至连消防栓的位置都清晰可见;另一张则是“海鹫丸”的大致构造图,是他通过一位曾在日本商船工作过的老水手,结合旧航运资料推测绘制的,虽然不够精确,却也能看出船体的主要布局。
“潜入路线……从码头西侧的废弃仓库进入,那里只有一个岗哨,而且靠近滩涂,容易隐蔽。”何坚用红笔在码头结构图上画出一条弯曲的路线,手指沿着路线移动,“穿过仓库后,沿着装卸货物的传送带,就能靠近三号泊位,‘海鹫丸’届时应该就停靠在那里。”
他的目光又转向“海鹫丸”的构造图,在上面圈出两个关键位置:“无线电室应该在驾驶舱下方,靠近船头的位置,需要穿过两层甲板;轮机舱则在船体中部,有重兵把守,想要靠近不容易。”为了确保破坏效果,他必须同时摧毁这两个部位——无线电室负责通信,轮机舱负责动力,只要两者都被破坏,“海鹫丸”就彻底失去了起航的可能。
何坚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又从背包里拿出几个小型炸药——这些炸药是高寒之前制作的,体积小巧,威力却不小,足以破坏设备。他将炸药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特制的帆布包,又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潜行装备:黑色的紧身衣、防滑的胶鞋、能遮住大半张脸的面罩,还有一根用于攀爬的绳索。每一样装备都被他反复检查,确保没有问题。
马云飞则在第二天清晨,就离开了据点。他需要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搞到一艘合适的机动小艇。他先去了十六铺码头附近的一个棚户区,找到了一个名叫“老鬼”的船工。老鬼常年在黄浦江和吴淞口一带活动,手里有不少“来路不明”的船只,只要给够钱,什么船都能搞到。
“要一艘速度快、隐蔽性强的小艇,最好是能在浅滩行驶的。”马云飞将一叠银元放在老鬼面前,语气坚定,“后天凌晨之前,必须准备好,地点在吴淞口西侧的芦苇荡。”
老鬼拿起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又看了看马云飞严肃的表情,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生意,却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放心,后天凌晨一点,我在芦苇荡等你。船是新改装的,速度绝对够快,还加了消音器,晚上行驶几乎没有声音。”
搞定船只后,马云飞又沿着吴淞口外围的水道,徒步侦查了一圈。他记下了日军巡逻艇的巡航路线和时间间隔——每十五分钟一艘,从北向南行驶,经过三号锚地附近时,会放慢速度,用探照灯仔细照射水面。他还找到了一处隐蔽的芦苇荡,那里水域较浅,芦苇茂密,正好可以用来隐藏小艇,而且距离三号锚地只有不到一千米,接应何坚非常方便。
欧阳剑平则负责统筹全局。她将所有人的准备工作进度,一一记录在一个笔记本上,又根据每个人的任务,制定了详细的行动时间表:后天凌晨一点,马云飞将小艇停靠在芦苇荡,做好接应准备;凌晨一点半,李智博和她前往预定的架设点,安装调试干扰装置;凌晨两点,何坚开始潜入码头,准备破坏行动;凌晨三点,“海鹫丸”抵达时,启动干扰装置,何坚同时开始行动;凌晨四点前,所有人必须撤离到芦苇荡,乘坐小艇离开。
;除了行动时间表,她还制定了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案:如果何坚潜入时被发现,李智博就加大干扰装置的功率,制造混乱,掩护何坚撤离;如果干扰装置失效,何坚就只能依靠自身能力,完成破坏任务;如果小艇出现故障,马云飞则需要在附近寻找备用船只,确保所有人都能安全撤离。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准备中飞速流逝,一天一夜很快过去。距离“海鹫丸”预计抵达的时间,只剩下不到六个小时。
行动前夜,欧阳剑平将所有人召集到一起,再次检查了所有装备和计划。李智博的干扰装置虽然已经组装完成,但由于没有条件测试,效果如何还是未知数,电源的稳定性也存在隐患;何坚的潜入路线虽然经过反复推敲,但码头的岗哨布置可能会临时调整,存在诸多不确定因素;马云飞的小艇虽然准备就绪,但日军的巡逻可能会突然加强,接应过程充满风险。
“这次行动,胜算可能不到三成。”欧阳剑平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坦诚,“但我们没有退路,‘种子’一旦被运走,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却没有丝毫退缩。何坚拍了拍腰间的匕首,眼神坚定;马云飞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露出一丝从容的笑容;李智博推了推眼镜,手中紧紧攥着干扰装置的开关;高寒虽然不能参与行动,却也准备好了急救包和备用的通讯设备,随时等待接应。
欧阳剑平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夜色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日军巡逻艇的马达声,显得格外刺耳。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自语:“尽人事,听天命。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要全力以赴。”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出发。”
简短的两个字,像是一道命令,也像是一种承诺。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拿起各自的装备,悄无声息地走出据点,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吴淞口的生死较量,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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