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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比往常更浓,能见度不足十米。刘满仓带着两名巡逻战士刚爬上作坊后方的山头观察点,就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不是八路军的军马,节奏杂乱,更像是日军的巡逻队。他赶紧举起自制的木架望远镜(用两个镜片和木板拼凑的简易工具),往声音来处看,雾里只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正沿着山路缓慢移动,距离大概十五里。
“赶紧回去报信!”刘满仓拍了拍身边的战士,“跟李干事说,鬼子离咱们不到十五里了,看动向是往这边来的,还带着马车,可能是拉迫击炮的!”另一名战士立刻往山下跑,他则继续盯着那些黑影,手指紧紧攥着腰间的步枪,手心全是汗。
此时的作坊里,李铮正和王铁锤围着一根刚除锈的旧铁轨发愁。铁轨表面的锈迹用砂纸磨掉后,露出里面的铁色,可敲起来声音发闷——王铁锤用小锤敲了敲,又对比了手里的工具钢碎片,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铁轨太软了,hb硬度肯定不够,锻打主轴的时候容易变形,就算勉强做出来,转不了几天就会磨损。”
孙小虎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刚做好的淬火池——用一个破铁锅装着草木灰和水,是陈婉儿教他弄的:“陈同志说,要是钢材硬度不够,可以淬火处理,把烧红的铁放进水里,再埋进草木灰里降温,能提高硬度。要不咱们试试?”
李铮刚想点头,就见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进作坊,棉袄上还沾着血迹,是周青的联络员小吴。“李干事!可算找到你了!”小吴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裹,“青哥让我给你带消息,被扣的工具钢只弄出来三根,还是半夜从伪军仓库的狗洞偷的,剩下的被楚明飞的人运走了,说是要‘上交战区’。青哥让我跟你说,别等了,他再想办法从其他渠道找,让你们先凑合用别的材料。”
李铮赶紧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三根半米长的工具钢,直径正好50毫米,正是主轴需要的规格。他心里一热——周青在敌占区冒着生命危险,才弄来这三根钢,要是再浪费,就太对不起人了。“小吴,你先去休息,让炊事班给你弄点热粥,路上辛苦了。”他把工具钢递给王铁锤,“老锤,先把这三根钢藏好,留着做主轴的核心部件,旧铁轨咱们还是试试淬火,做齿轮组的次要零件,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铁锤接过工具钢,掂量了掂,眼睛亮了:“这钢好!敲着声音脆,硬度肯定够!三根够做两个主轴,就算一个坏了,还有备用的!”他小心翼翼地把钢放进地窖的暗格里,又用稻草盖好,生怕受潮生锈。
这边刚安排好,刘满仓就跑了回来,脸色凝重:“李干事,鬼子离咱们不到十里了,刚才观察点看到他们在路边休息,还架起了迫击炮,看那样子,中午就能到咱们这边!”
“先别慌!”李铮立刻召集众人,“满仓,你带巡逻队在山路两边挖几个土地雷坑,用之前剩下的火药做几个简易土地雷,不用太厉害,能炸伤马蹄、拖延时间就行;小虎,你跟陈同志一起,把仓库里的‘太行雷’再检查一遍,确保每颗都能正常爆炸;老锤,咱们现在就试淬火,先锻打一个小零件,看看旧铁轨淬火后的硬度能不能用,要是行,就赶紧做齿轮的粗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刘满仓带着战士扛着锄头往山路跑,土地雷的做法简单——把火药装进陶罐,插上引信,再埋进坑里,上面盖点树枝,只要鬼子的马蹄踩上去,引信就会被拉动。孙小虎则跟着陈婉儿去仓库,两人拿着小锤,挨个敲手榴弹的弹体,听声音判断有没有空鼓(要是有空鼓,说明火药装填不均匀)。
李铮和王铁锤则在铁匠炉旁忙活。王铁锤把一块旧铁轨切成巴掌大的碎片,放进炉膛里烧,火苗窜得老高,把碎片烧得通红。“火候差不多了!”他用铁钳夹起碎片,快速放进淬火池的水里,“滋啦”一声,白雾瞬间冒起,带着股焦糊味。碎片在水里泡了一会儿,他又夹出来,埋进草木灰里,让它慢慢降温。
等了半个时辰,王铁锤把碎片从草木灰里拿出来,用砂纸打磨干净,再用小锤敲——声音比之前脆了不少,他又用碎片划了划普通铁皮,铁皮上立刻出现一道划痕。“硬度够了!”王铁锤兴奋地喊,“虽然比不上工具钢,但做齿轮的次要零件没问题,只要别承受太大的力,应该能用!”
李铮松了口气,刚想让孙小虎过来帮忙做齿轮粗坯,就见陈婉儿匆匆跑过来:“李干事,不好了!仓库里有五颗‘太行雷’的引信受潮了,蜡封有裂缝,我试了试,引信烧得很慢,可能会出现迟爆的情况!”
“赶紧挑出来,做上标记,单独存放!”李铮跟着陈婉儿往仓库跑,“不能扔,也不能送往前线,等鬼子走了,咱们拆了重新装填引信。现在前线缺弹药,一颗都不能浪费。”
到了仓库,陈婉儿指着五颗手榴弹,引信接口处的蜡封果然有细缝,是之前防潮时没注意,地窖里的潮气渗进去了。李铮拿起一颗,仔细看了看:“把蜡融了,重新封一遍,再放在干燥的地方晾半天,应该还能用。小虎,你去把铁匠炉旁的小铁锅拿来,咱们融蜡。”
;孙小虎刚跑出去,刘满仓就又冲了进来:“李干事!鬼子到五里地外的王家沟了!还抓了老乡问路,老乡说不知道作坊的位置,鬼子正在村里搜,估计很快就会往这边来!”
“所有人!准备防御!”李铮立刻下令,“老锤,你跟我去布置散兵坑;满仓,你带巡逻队守在山口,看到鬼子就放烟雾弹,别硬拼;婉儿,你带着装填组的人,把能用上的手榴弹都搬到散兵坑旁边,方便取用;小虎,你融完蜡就去帮满仓,把土地雷的引线再检查一遍!”
众人各司其职,作坊里瞬间忙碌起来。李铮和王铁锤扛着锄头,在作坊周围挖散兵坑,坑深半米,能容一个人蹲在里面,坑与坑之间用交通壕连接,方便传递弹药。陈婉儿则带着人,把一箱箱“太行雷”搬到散兵坑旁,打开箱子盖,方便拿取。孙小虎融完蜡,赶紧跑去找刘满仓,帮着把土地雷的引线再拉紧一点。
中午时分,雾渐渐散了。山口方向传来一声闷响——是土地雷炸了!刘满仓跑回来报信:“鬼子的先头部队踩中了土地雷,伤了两匹马,现在不敢往前走了,正在山口徘徊!”
李铮趴在散兵坑里,往山口看,能看到几个鬼子兵正举着枪,小心翼翼地往前探,后面还有迫击炮的炮架,已经架好了,正对着山口的方向。“大家别露头!”他压低声音,“鬼子现在不敢贸然进来,肯定会用迫击炮试探,咱们等他们开炮后,再用手榴弹反击,尽量节省弹药。”
王铁锤蹲在旁边的散兵坑里,手里握着一颗“太行雷”,眼睛盯着山口的鬼子:“俺等着呢!只要他们敢过来,俺就给他们尝尝‘太行雷’的厉害!”
陈婉儿则在检查弹药箱,把受潮后重新封蜡的五颗手榴弹放在最上面:“这几颗引信虽然好了,但还是得注意,扔的时候多等一秒再扔,防止早爆。”
李铮看着身边的众人,又摸了摸怀里的机床图纸——三根工具钢是希望,淬火后的旧铁轨是支撑,眼前的“太行雷”是底气。鬼子虽然近在眼前,但他一点都不慌,因为他知道,只要大家守住这破庙作坊,守住手里的工具和图纸,就守住了抗日的希望。
山口的鬼子徘徊了半个时辰,终于架起迫击炮,放了一炮——炮弹落在山口的空地上,炸起一团烟尘,没伤到任何人。“鬼子在试探咱们的位置!”刘满仓喊道,“大家别动,让他们以为咱们不在这边!”
李铮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次炮击只是开始,接下来可能会派步兵冲锋。他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要是能拖到天黑,鬼子视线不好,就不敢轻易进攻了。“满仓,你再派个人去观察点,盯着鬼子的动向,有情况立刻汇报!”
就在这时,孙小虎突然指着远处的山路,喊了起来:“李干事!你看那边!是咱们的人!”众人抬头一看,远处的山路上,来了一队八路军,扛着机枪,正往这边跑——是张团长派来的支援班到了!
李铮心里一松,赶紧站起来挥手:“是咱们的人!支援到了!”众人都露出了笑容,王铁锤更是兴奋地喊:“太好了!有机枪帮忙,看鬼子还敢不敢过来!”
支援班的班长跑过来,跟李铮握了握手:“李干事,张团长让我们来帮你守作坊,带了两挺轻机枪,还有五十发子弹,咱们一起把鬼子打回去!”
有了支援,众人的底气更足了。李铮重新安排防御:支援班的战士守在山口两侧的山坡上,用机枪压制鬼子;作坊的人则守在散兵坑里,用手榴弹配合;刘满仓带着巡逻队,在山路上来回巡逻,防止鬼子绕后。
山口的鬼子看到八路军的支援,不敢再进攻,又放了两炮,就慢慢撤退了。看着鬼子的身影消失在山路尽头,众人都松了口气。李铮擦了擦脸上的汗,走到地窖旁,拿出那三根工具钢:“鬼子暂时走了,但肯定还会再来,咱们得抓紧时间,用这三根钢做主轴,再用淬火后的旧铁轨做齿轮,尽快把机床弄出来,只有造出更多的‘太行雷’,才能真正守住作坊,守住根据地!”
王铁锤接过工具钢,用力点了点头:“俺今晚就不睡觉,把主轴锻打出来!”孙小虎也说:“我帮你做淬火池,保证主轴的硬度够!”陈婉儿则笑着说:“我来计算主轴的加工参数,咱们争取三天内做出第一个主轴!”
夕阳把作坊的影子拉得很长,虽然鬼子的威胁还在,钢材的问题还没完全解决,但众人的眼里都透着光——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放弃造机床、造武器,绝不让鬼子踏进作坊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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