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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回到家,陈昀坐在沙发,那个龚曜栩晚上跟家人通电话的位置上发呆,一夜无眠。
&esp;&esp;从夜幕浓重到日出,他没开灯,任由自己沉浸于黑暗中,直到阳光从窗帘缝隙射入,他才转动乾涩的眼珠,伸出一晚上没动弹,变得僵硬的手,一点点将两人份的食物塞入口中。
&esp;&esp;他呆坐太久,微波食物在冬天室温下放了好几个小时,已经凝出一层油脂,比起好不好吃,陈昀最先尝到的,是满嘴滑腻的触感。
&esp;&esp;难以下嚥,他抓着筷子,反呕了下,依然维持动作,囫圇咀嚼,将已然品不出美味的食物嚥了下去。
&esp;&esp;面对一桌子的狼藉垃圾,他将塑胶餐盒胡乱叠起,正想着要拿去冲洗才能分类,就听大门处传来钥匙开门的动静,不由整个人僵住,直直地盯向玄关。
&esp;&esp;啪嚓一声,门被推开,是江晓碧拎着一袋子早餐,脚步蹣跚走进屋。
&esp;&esp;老太太玩了一夜,表情疲惫,见到外孙放假居然没补眠,抱着一堆垃圾站着,惊讶地说:「陈昀你干什么?站在那边盯着我,很吓人你知……你怎么了?」
&esp;&esp;话说一半,她发现陈昀眼神空洞,脸色死白,那落魄模样让老太太忽地回忆起好几年前,她跟王艺茹吵完架,回到家中,外孙独自站在被砸得稀烂的客厅,也是这种表情。
&esp;&esp;不对劲。她带上门,越过陈昀跑到龚曜栩卧室门口,惊慌地问:「小栩呢?怎么只有你在家?」
&esp;&esp;「……他爸爸回来了。」陈昀张嘴,缓慢地吐出沙哑的嗓音。
&esp;&esp;「回来了?」江晓碧松了口气,还以为孩子出事了,「这样也好,不管另一个孩子生病还是怎样,小栩总要回到爸妈身边,这样才是一家人。」
&esp;&esp;回到爸妈身边才是回到正轨。
&esp;&esp;是呀,陈昀早就知道这件事,也预先做了心理准备,但为什么他还是这么不安呢?
&esp;&esp;陈昀悄悄跺了下地,回馈他的,是一如往昔的结实回震,发疼的脚踝给了他微妙的安全感,「龚叔叔他说,他会来家里一趟。」
&esp;&esp;江晓碧不觉怪异,抢过外孙手上的垃圾,走向厨房,随口回应,「他有说什么时候来吗?我中午是不是要煮多一点?」
&esp;&esp;不知道。陈昀无法回答,熬了一晚上,他到现在才发现为什么自己不敢去睡觉──就是因为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龚曜栩会不会回到王家,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变得怎样。
&esp;&esp;什么都抓不住的感觉,让他无法入眠,总是害怕一觉过后,等待他的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esp;&esp;老太太一如往常的好客,切好水果,喊了外孙把果盘用保鲜膜封好,先拿去冰,客人来了再端出来。自己则是抄起抹布,要把客厅茶几上的油渍擦乾净。
&esp;&esp;她边走边槌腰,嘴上嚷嚷:「唉呦,人老囉,一下子腰就痛了。」
&esp;&esp;就在这时,门铃骤然响起,陈昀一顿,扔下包到一半的果盘,脚步踉蹌着要去开门。不料,老太太藉着地利之便,他刚到客厅,老太太早抢先应门。
&esp;&esp;「来啦。」语气轻快,老太太笑呵呵的表情,在看清门后的人倏然消失,「王艺茹你来做什么?」
&esp;&esp;王艺茹来了?
&esp;&esp;不只江晓碧,陈昀也是满心困惑。今天是元旦,国定假日学生都放假,她这个好妈妈不在张家陪她的孩子,到这里做什么?
&esp;&esp;赶到江晓碧身后,陈昀见王艺茹眼神乱飘,一副心虚的古怪模样,才要问话,龚父就带着龚曜栩,从被们版遮挡住的视觉盲区走出来。
&esp;&esp;换了一身西装,他整个人精神挺拔,笑容满面,客气地朝两人打招呼,「江奶奶早安,你还记得我吗?」
&esp;&esp;「记得记得。」江晓碧惊喜地说:「小栩的爸爸对吧?你怎么会跟艺茹一起来?」
&esp;&esp;「我是来道谢的。」
&esp;&esp;龚父手上拎着礼物,举起摇了摇,说:「先前麻烦王小姐帮忙联系,我想着你们是母女,乾脆大家一起吃顿饭,不知道江奶奶方不方便?」
&esp;&esp;「这也太麻烦你了。」江晓碧将几人请进屋,引到沙发后,不好意思地说:「龚曜栩这孩子很乖,和我家孩子也处得很好,我根本没照顾他什么,哪里需要这么多礼。」
&esp;&esp;「江奶奶客气了。」
&esp;&esp;从玄关到客厅,不过几步的距离。龚父和龚曜栩坐到小沙发,王艺茹则是别无选择,落坐于江晓碧身旁,神态始终微妙,似是战战兢兢。
&esp;&esp;陈昀听龚曜栩说过,龚父一开始找上江晓碧,目的是要避开王艺茹,减少语下属的人情纠葛。既然如此,现在他主动找他来,不是自找麻烦吗?
&esp;&esp;没有坐下,陈昀挪开观察王艺茹的视线,再看龚曜栩,才发现连他都表情怪异,明显坐立难安。
&esp;&esp;难道他跟龚父回饭店后,仍然被逼问他们是什么关係,为什么这么亲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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