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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在乎裴延庆是不是真的杀了人。
而只在乎一件事。
如果一个侯爵可以因为一个女仵作的勘验而被定罪,那么从今往后,世家勋贵的特权,还保得住吗?
他们保的到底是谁?,他们保的是“勋贵不可轻动”的旧秩序?是“女子不得干政”的旧规矩?是“尊卑不可颠倒”的旧世道?
没人知道。
想到这,陆时沛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着,“果然圣谕不出所料真的就这样继续被无限期压了下来。”
不过他,也并没有太惊讶,“毕竟那人也算准了,准了这案子,就等于是向满朝勋贵宣战,就是承认一名女仵作可以撬动侯府。
可这个口子,没人敢开。皇帝也不敢开口。
皇帝不敢开口,圣谕就会被无限期压下。
而现在那些人只需要再拖下去,证据会被封存,证人也会被灭口,裴延庆会被“查无实据”四个字轻轻放下。二十二条人命,终将永沉黄土。
想到这,后面的话陆时沛便也没再看了。
因为没必要再继续看这些无聊的把戏了。
他摆摆手,让暗九退下。自己则低头继续处理着其他的事物。渐渐地屋里重归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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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几天,纪文书每回进来,送水,总能看见陆时沛桌上一堆的奏折,
那些纸页上的字句,他不敢细看,只瞥见几个词“结党乱政”“目无君上”“动摇社稷”。每一个都足以抄家灭族。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在加上他自己也天天往县衙那边跑,京报抄本更是看了不少,也大致知道局面已经坏到什么地步。
等他第三次进来送茶水的时候,终于是没忍住,小声地问了句,“大人……圣谕怕是压着不会下了。再拖下去……”
“我知道。”陆时沛把手里那封密报折起来,丢进碳盆里,火苗一卷,便化成了灰。
“那您打算怎么办?”纪文书开口问着,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时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着,“先斩后奏。拘传裴延庆,开堂审他。”
“什么?!”纪文书整个人跳了起来,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打翻,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不行!大人,这……这是僭越!无圣谕而审勋贵,是死罪!”
陆时沛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纪文书急得团团转,语无伦次地劝说着,“大人,那些人正愁抓不到您的把柄,您这是……这是把刀递到人家手里啊!
结党乱政、目无君上、动摇社稷——他们现在只是嘴上骂骂,您若真这么做了,那就是坐实了这些罪名!到时候别说审裴延庆,您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知道。”
“知道您还……!”纪文书话到一半,被陆时沛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他缓了口气,压低声音,“大人,您再想想。咱们有证据,有人证,只要等圣上松口……”
“圣上松不了口。满朝的人都在逼他,他若准了,就是跟半个朝堂为敌。”陆时沛声音很淡,“我等不起。那些骨头更等不起。”
“可您这样就是拿自己的前程,拿自己的命去填啊!”纪文书说到这里,也急了起来。
“前程?”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自嘲般的笑声,“若我守着前程,任由这二十二条人命被朝堂掩埋,那我陆时沛这身官服,穿来何用?”
纪文书张了张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陆时沛却已经继续道,“律法有序,可亡魂等不起朝堂的推诿。法度循章,可公道不能被权势烂在案卷里。他们说我扰乱朝纲,那这朝纲,本就该乱一乱。”
纪文书哑口无言。他望着陆时沛,像看一个已经走到了悬崖边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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