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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胡姐那回来后的这一段时间,我整个人像松了弦的弓,彻底沉在了这份难得的清闲里,张兴的纠缠、胡姐的叮嘱、小瑞的近况,这些事全都被我扫到了脑后,心里就一个念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窝在沙里,指尖夹着烟,烟雾慢悠悠绕着指尖,吸一口,连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这大概就是出对堂口该有的样子吧。身上再没有之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酸胀,也没有仙家窜窍时的翻江倒海,只余下一种清净无为的松弛,仿佛真的刀枪入库、马放南山,往后的日子就该这样安稳过下去。我甚至贪心的想,要是能一辈子守着这份安稳,别说是看事儿,就算天天就这么坐着抽烟,我都愿意。
胡姐之前拉着我的手反复说的话,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当时说,出对堂口只是第一步,往后的修行路才刚开头,道阻且长。可那时候我只觉得,她是把事情说的太严重了,出堂口不就是让仙家有个安身之所,往后各司其职,给人看事儿解灾,换点香火钱,日子过得安稳顺遂就够了,哪来的什么修行路?不过是过来人故作高深罢了。我沉浸在这份虚假的温柔乡里,早把之前闯堂、立堂的辛苦忘得一干二净,更别说什么保持警惕,连骨子里那点对仙家的敬畏,都跟着这份清闲淡了几分。
人一旦懒了心,就容易失了神,哪怕是铁打的战士,也会被这温水煮青蛙的日子磨掉战斗意志,我就是这样。这天中午,烟刚抽到一半,胸口突然莫名的闷,一阵心慌猛地涌上来,像有只手攥着心脏,扯着疼。一开始我压根没当回事,甚至还自嘲的笑了笑,抬手揉了揉胸口,心里想着,肯定是自己太胖了,之前跑外卖还能活动活动,这几天歇着不动,血脂血压都上来了,都是实病闹的。仙家给的闯堂体感,那种熟悉的心慌意乱,我竟刻意忽略了,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找补都出堂口了,仙家有了固定的香火,怎么还会闹体感?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我就这么掩耳盗铃的骗自己,手指还在胸口轻轻按揉,试图缓解那股不适感,可心慌不仅没消,反而隐隐有加重的趋势。就在这时,卧室里的苏岚突然慌慌张张的跑出来,脸色白,手捂着胸口,语气里满是疑惑和难受“小东,我觉得不对劲,我怎么这么难受呢?心口慌的厉害。”
她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脸上,不是物理的疼,是从心底涌上来的羞赧和慌乱,脸火辣辣的烧着。我手里的烟掉在地上,烫到了拖鞋都没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了。原来根本不是什么实病,我那点自我欺骗的小心思,在苏岚的体感面前不堪一击,这分明是仙家在提醒我,要香火了。
那一刻我心里又急又悔,来不及跟苏岚多说一句,抬脚就往堂口那屋跑,脚步都有些踉跄。冲到香炉前,我手忙脚乱的摸出草香,点燃了一把插进香炉里,指尖因为慌乱还有些抖。我盯着那簇火苗,心里盼着体感能赶紧消失,可事与愿违,身上的心慌不仅没减轻,反而越来越强烈,连带着头都有些晕,仙家的提示越来越明显。
我心里一急,想着一把香不够,那就多上几把,索性又摸出两把草香点燃,一起插进香炉。香炉碗里三把香的火苗窜的老高,烟气缭绕,可我心里却乱糟糟的,嘀咕个不停都出堂口了,怎么还要这样闹?香火天天供着,怎么还会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在心里一遍遍询问仙家,想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可无论我怎么问,脑海里都一片空白,没有半点仙家的感应。那股被无视的感觉,让我心里的疑惑像野草一样疯长,一点点滋生出不信任的苗头。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体感慢慢减轻,我才勉强接到了仙家的感应,是我家白狐仙的声音,语气轻飘飘的,轻描淡写的一句“小东,稳住自己的心神。我们只是在练兵而已。”
这句话本该是定心丸,告诉我体感的原因,让我别胡思乱想,可听在我耳朵里,却像一颗炸雷,把我原本的认知炸的粉碎。我知道白狐仙是想让我稳住,可我心里的那点不安,却在这句话后无限放大。都说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刘小东偏偏就开始钻牛角尖,心里的疑惑像潮水一样涌来,压都压不住,整个人像精神分裂了一样,一边是止不住的质疑,一边又强迫自己相信仙家,在自我拉扯里痛苦不堪。
我站在香炉前,嘴里无意识的嘟囔着,声音又轻又闷“为什么出堂口之后还要打仗?还要练兵?不是说好了出堂口之后,就能稳稳的给人看事儿,安安稳稳过日子吗?为什么会是现在这样?”话刚说完,我又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力道大的能听到闷响,边拍边骂自己“你在想什么呀?你要信任老大,人家老大好不容易才出来,立堂口这么难都熬过来了,你不能不稳,不能瞎想!”
可那点自我安慰,在汹涌的疑惑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心里的疑惑像一根尖利的刺,直插咽喉,堵得我喘不上气,连呼吸都觉得费劲。我接触过的那些出马仙,听旁人说的那些堂口的事,从来没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在我的认知里,出马仙立完堂口,就该是香客盈门,仙家借着看事儿积累功德,我们靠着香火钱过日子,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安稳顺遂。可我呢?出堂之后,别说香客了,连个来问事的人都没有,反而是香火的开支越来越大,草香买了一波又一波,天天上香,钱花了不少,却连半点看事儿的苗头都没有,反而还要被仙家的体感折腾,还要什么“练兵”?
我始终觉得,不跑山不跑庙是对的,老大也说过,一心守着堂口就好,可眼下的日子,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我看着香炉里慢慢燃短的草香,火苗一点点变弱,烟也慢慢淡了,可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重,对仙家的不信任,也像藤蔓一样,死死的缠在心上,越绕越紧。
我忍不住去想,这练兵到底是练的什么兵?练来做什么?是要去跟别的仙家争高下,还是有别的什么事?为什么偏偏是我?别人的堂口都安安稳稳的,就我的堂口这么折腾?是不是我这堂口出的有问题?还是仙家根本就不是想好好给人看事儿,难道又立错了?
一个个问题在我脑子里打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我对着香炉,心里的敬畏一点点被怀疑取代,甚至生出了一丝怨怼我掏心掏肺的供着香火,一心一意的信任仙家,立堂口受了那么多罪,到头来却连安稳日子都过不上,还要被这样折腾,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点清净无为的感觉,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焦躁、疑惑和不安。我知道自己该信任老大,该稳住心神,可认知里的出马仙和眼前的现实,差距实在太大,大到让我无法接受,也无法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的相信仙家了。香炉里的香还在慢慢燃烧,而我心里的那团疑云,却越积越厚,看不到一丝散去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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