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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年年紧张好几日骤然放松下来,自然换来一场大病。
小孩抗事儿不经事,受到惊吓直接病倒了,在梦里头也不太安稳,好几回醒了都得捏下手,生怕他哥不在身边。
连病了两日,打了退烧针以后人虽然没有那么热了,到底是好几宿没睡上好觉,呼呼睡的像小猪一样。
迷迷糊糊醒来几次,他都是躺在家里炕头的。
还听见了过年来的那几个婶子在炕头唠嗑,说着什么钱不钱的事。
他的手拉着廖文川的手,睡熟的时候会攥着衣角,只要一翻身,就有人拍他的后背,他闻得出来是哥的味道,几次醒过来都被继续慢慢拍睡了,逐渐安心下去,蜷成小团,炕也烧的热乎乎,廖年年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马婶见孩子又睡过去,把手里的毛嗑放下,对着炕头坐着的廖文川说,“你瞅这小孩,以后手得生冻疮啦。”
好几天了,廖年年的手还是红肿,这是真的冻坏了。
马婶说,她是在上山的路上捡到的廖年年。
群胜和红旗村的距离并不远,一座小山翻过来就是,正常人即便在大雪路上走也不过半个点的事。
但廖年年是个瞎的,大半夜下车后没人领,自己顺着大道往前走,走的慢,雪地还滑,估计摔了好几回,到红旗村前头那段小路上就迷路了。
那段小路上经常有人放牛,冬天里还放柴火堆,大路变成了好几段小路通向巷子里。
那一片小路上是兜兜转转的小脚印,廖年年在原地转圈摔倒分不清东南西北,倒在雪地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大冬天冻这一下小孩的身体遭不住,手冻坏了,身上穿着那么厚的袄子照样摔了好几个大疤瘌。
马婶带着廖年年回到家,这孩子就哭,说爹和哥都在医院等着用钱。
东北这边就这点好,不管啥恩怨不管什么仇人恩人的,一家有难八方帮,孩子可怜见的差点在雪地里冻死回来借钱,各家都凑点,高低把救命钱给凑了。
廖年年不知道别的,就知道不能白拿,谁给钱了也瞅不见,小孩磕头就说一句过年好,谢谢叔婶,懂事的不得了,招人稀罕。
一个瞎子能办成这事,还是个小孩,说出来都觉得奇了。
好好的父子仨人出去高兴吃顿饭,吃了个家破人亡回来。
现在就剩下哥俩,还有个破烂厂子,谁听了不觉得唏嘘。
廖文川把借的钱都给写了明白,借条给了出去,婶子们怕孩子心里头不得劲,就收了,但也没真打算让他还。
“川,你也是个好孩子,婶都知道,但你带着个小年以后咋办?这厂子...”马婶在村里头是村委干部,关心这些。
她商量着的意思,是让廖文川把廖年年交给妇联,将来上学也好领养也好,既能给廖文川减轻负担,也能给小年一个安稳的生活。
廖文川低头看了一眼炕头上攥紧他的廖年年,这次他没有犹豫,而是摇摇头,拒绝了马婶的建议。
‘我弟,我管。’他在纸上写下。
“就怕妇联那边不行啊,你这还没满十八呢,现在回了村,过两天肯定得来人,组织上不能让你们两个孩子自己生活。”
廖文川大了,还上过高中,这个岁数进城打工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年纪还好说。
但廖年年今年还不到七岁,还是特殊人士,眼瞅着到了上学年纪,廖家厂子一倒,信用社欠着那么大一笔款,廖利勇死了这笔糊涂账得记在廖文川的头上。
他要是留在村里头,这笔账得什么时候能还清那就是个未知数。
把廖年年送走,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怎么都能过。
何况,廖年年不是他亲弟。
这是现在村里传的最多的事了,廖利勇跟周娟过了这些年,把廖年年当眼珠子疼了这些年,忽然人财两空,约莫是受不了打击才给两个孩子下药,这事大家明面上不说,背地里也得嚼嚼舌头当饭后谈资。
马婶说了好些,廖文川坚定的摇摇头,将手上的纸条再次拿起,指了指强调,‘我弟,我管’
屋里头几个过来做思想工作的婶子面面相觑,不吭声了。
以前没见兄弟俩感情多好,真到了分离的时候又舍不得。
“你还没到十八,再考虑考虑,组织上对你们家这种情况能有考量。”临走前,马婶嘱咐他。
廖文川的耳朵上夹着一只铅笔,顺手拿起兜里的小本,‘钱算我借的’
这次兄弟俩回家,村里头进行了一次小范围的捐款,几分几毛的捐了六十九元,这年头一个人月工钱都不够五六十,厂子一倒,家家户户下岗不少人,能捐出这么一笔很不容易。
马婶笑呵呵的:“啥借不借的,你们先应急。”
廖文川把铅笔别回到耳朵上,点了个头。
平时他没怎么能瞧上马婶,仗着是村干部经常到处唠闲磕,家家户户的事她都上赶着凑热闹,过年的时候他还拿雪球把马婶家的孙子牙给打掉了,转头来,人家这么热心肠,廖文川的心里有些复杂。
送走了来当说客的一帮人,廖文川出门买了点东西。
过完年了,地上的雪痕在几天内就从蓬松白色化成灰泥。
他从村头走到村尾,路过的村民看他也是打量的目光。
廖文川长的很像年轻的廖利勇,单眼皮高鼻梁,寸头只有两寸不到,盯着人的时候有些阴沉,若不是脸上的少年气足,倒有点让人畏惧的目光,个子还高,他发育算早的,个子瘦高,凡是有人看他,只要回眼神过去,对方便赶紧把眼神转走了。
出去一趟再晃悠回来,这些人打量他的眼神有可怜的,有看戏的,各色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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