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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暮云的目光越过樊心刚宽阔的肩膀,落在病房窗户冰冷的玻璃上,模糊地映出一个陌生、苍白、却英俊的年轻男子脸庞。他心头猛地一悸——那镜中人,眼神里透出的,正是他此刻无边无际的茫然与惊惶。他下意识地想抬手触碰那冰冷的“镜子”,确认那是否真是自己的倒影,右肩的剧痛却再次袭来,让他闷哼一声,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具身体的力量与疼痛,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还有眼前这三个气势迫人、心思叵测的“陌生人”……一切都像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樊溪捕捉到他痛苦的表情和望向窗外的茫然眼神,心头一软,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皓月…我是樊溪啊…你…”原本是想询问是否记得自己,最终还是话头一转“你你别乱动,肩膀刚动完手术…”她想触碰他,却又顾忌着什么,手指蜷缩着停在半空。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试图从那陌生的神情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又矛盾地害怕真的找到——那个冷硬、疏离、永远只把她当妹妹的许皓月。
白暮云闻声,有些吃力地转回头,看向这个穿着奇特、眼中情绪复杂的女子。他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并非“皓月”,想询问此地究竟是何方,想倾诉这具身体带来的无边痛楚和灵魂的无措,但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个虚弱而茫然的摇头,以及一句带着古韵的低语:“无…无妨,谢…樊姑娘关切。”
樊涛在一旁几乎要笑出声来,他强行压下嘴角的弧度,故作沉重地对樊溪说:“妹妹啊,看来情况比我想的还严重。皓月他…连说话方式都变了。这脑子伤得不轻啊。我看得请最好的脑科专家再来会诊。”他刻意强调了“脑子伤得不轻”,目光扫过白暮云,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快意。
樊心刚依旧沉默,像一座酝酿着风暴的活火山。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白暮云因疼痛而紧蹙的眉头,扫过他眼中挥之不去的惊惶,扫过他因为不熟悉现代病床而略显僵硬的姿势……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先好好养伤。”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转身,迈着沉凝的步伐离开了病房。
他的离开,仿佛带走了大半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樊涛立刻换上一种虚伪的关切表情,假惺惺地对白暮云说了句“好好休息”,便紧跟着父亲离开了,临走前别有意味地拍了拍亲妹妹的肩膀。
樊溪看着床上那个气质完全颠覆、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许皓月”,心中五味杂陈。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拿起水杯和棉签,小心翼翼地沾湿他的嘴唇。动作轻柔,眼神复杂。
白暮云感受着唇上的湿润,看着眼前女子温柔却带着哀伤的眼眸,心中的惶惑更深了。他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巨大的信息差和身体的疼痛让他疲惫不堪,意识再次开始模糊。在陷入黑暗前,他最后看到的,是樊溪眼中那抹化不开的心疼。
窗外,城市的霓虹冷漠地闪烁着,映照着病房内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和他即将面对的、全然未知的、危机四伏的命运。许皓月这个名字所承载的黑暗过往与沉重枷锁,正等待着被一个名叫白暮云的古代病弱少爷重新开启。
男朋友?(现代-白)
医院病房特有的消毒水气味再次钻入鼻腔,还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成年男性的汗味和淡淡的烟草气息——那是许皓月身体本身的味道,对白暮云而言,陌生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侵略感。
他是被一种尖锐、持续、极其恼人的“叮铃铃”声吵醒的。声音似乎就来自很近的地方,像某种催命的符咒,不断撕扯着他本就因疼痛和混乱而紧绷的神经。
白暮云艰难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冰冷陌生的白色房间,空无一人。樊家那三个让他心悸的“陌生人”都不见了。那恼人的声音就来自床头一个发着光、不断震动的黑色“铁匣子”(手机)。
“呜…”他想抬手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依旧被“绳索”束缚着!冰凉的液体正源源不断输入他的身体。那吵闹的“铁匣子”和身上这些“噬血”的管子都让他极度不安。他必须摆脱它们!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顾不上右肩的剧痛,用还能活动的左手,近乎粗暴地一把扯掉了鼻子上的氧气管!鼻尖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楚和瞬间的窒息感。接着,他咬牙,狠狠抓住左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猛地向外一拔!
“嘶——”细微的皮肉撕裂声伴随着尖锐的刺痛,针头被强行扯出,手背上立刻沁出鲜红的血珠,顺着皮肤蜿蜒流下。输液管垂落,药液滴滴答答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那“铁匣子”还在疯狂叫嚣。白暮云喘息着,用沾着血的手指,慌乱地去抓那发光的“铁匣子”。他只想让它安静下来!手指胡乱地在光滑冰冷的表面上戳点、滑动、按压……
“铁匣子”的震动和铃声停了。白暮云刚松一口气,一个清晰、带着磁性、透着亲昵和担忧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铁匣子”里传了出来:
“喂?皓月?是我,阿澈,听说你出车祸了?伤得重不重?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看你!”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同鬼魅低语!
“啊!”他彻底慌了,强烈的孤立感和恐惧感让他只想逃离这个诡异的房间!
顾不上手背流血的伤口和全身的疼痛,他挣扎着翻下床。双脚落地时,右肩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才勉强扶住床沿站稳。他踉踉跄跄地冲向病房那扇紧闭的、似乎是出口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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