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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深处,老巫师一行人消失在密林暗影中。
一块背风的巨石后头,几个野苗子围坐在一起,谁都没说话。地上的火堆只余几点暗红的火星,映得每个人的脸都阴晴不定。
一个头插双羽的青年终于忍不住了。
他约莫二十出头,两根雪白的鹰翎交叉插在发髻上,是寨子里的标志。
——意味着他亲手猎杀过两头猛兽。他攥着手里的短刀,刀刃在火光下泛着青,指节捏得发白。
大祭司,他嗓音沙哑,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难道就这样让他们走了?
老巫师坐在火堆对面,正用一块兽皮擦拭着木杖上的骷髅头。
闻言,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只从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不然呢?
青年猛地抬头,眼中冒着火:咱们十几个兄弟的命就这么算了?还有那只三品蛊虫——那是您养了十三年的本命蛊!就这么被一只虫子嚼了咽了?
老巫师擦杖的手停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火光中映出两点幽暗的光。
那目光不凶,却冷得像深秋的井水,青年被他看了一眼,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们的实力,咱们已经试探出来了。
老巫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那个老道,不是寻常的方士。他那只葫芦里的东西,是南荒百虫录上排第十七位的紫金破甲仙,天生克制动物的甲壳类蛊虫。
我的三品蛊虫遇上它,输得不冤。
青年咬牙:那也不能就这么——
放他们走,不是算了。
老巫师打断了他,将木杖轻轻放在膝上,枯瘦的五指搭在骷髅头上,慢慢摩挲着,你以为鹰涧愁只我们一家惦记着他们吗?
青年一愣。
老巫师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像笑,倒像某种残忍的预兆:
他们翻过这道山,就进了鬼仆大人的网。咱们不过是第一道坎。蛊虫折了,人没折——这笔账,不亏。
他抬起眼,望向山道的方向。火光映在浑浊的瞳仁里,像两点将熄的炭火。
接下来的事,是鬼仆大人的了。咱们为此已经牺牲了一只三品蛊虫——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在对自己说,代价够了。
青年沉默了。
他顺着老巫师的目光望向山道,那里已经看不见人影了,只有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在黑暗中拖得老长。
他慢慢收了刀,低头坐了回去。
火堆旁再没人说话。只有老巫师那根木杖上的骷髅头,眼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绿芒,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盯着山道尽头那群人离去的方向。
不远处的山道上,马帮的人沉默地收拾着残局。
那两具兄弟的尸体被抬了回来,平放在一块干净的油布上。
黑七蹲下身,颤抖着手替他们合上眼,又解下自己的外袍,将两人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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