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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车还没停稳,她就掀帘跳了下去。门房看见她,愣了一瞬,随即惊喜地大喊:“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esp;&esp;她顾不上应,径直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然后她看见了,静姝就站在正房廊下,像是早知道她会这时候回来,早早等在那里。
&esp;&esp;春日的阳光斜斜照下来,给静姝周身镀了层柔光。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外面罩着藕荷色的比甲,头发梳得整齐,只簪一支玉兰簪子。三年不见,她好像瘦了些,但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眉眼沉静,依旧是潘君瑜记忆里最美的模样。
&esp;&esp;两人隔着院子对望,谁都没动。
&esp;&esp;风过庭院,吹落几片海棠花瓣,纷纷扬扬的。潘君瑜看见静姝的眼圈慢慢红了,可嘴角却向上弯着,弯成一个温柔的笑。
&esp;&esp;她一步步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走在梦里。走到廊下,走到静姝面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泪珠。
&esp;&esp;“静姝。”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esp;&esp;静姝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指尖微凉,带着熟悉的玉兰香气。她的指腹抚过潘君瑜的眉骨、颧骨,最后停在唇角,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esp;&esp;“黑了。”静姝轻声说,“也壮实了。”
&esp;&esp;潘君瑜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边关风大,吹的。”
&esp;&esp;静姝的视线落在她手上。那只曾经执笔研墨、白皙修长的手,如今指节粗大,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手背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
&esp;&esp;“手也糙了。”静姝的声音有些抖。
&esp;&esp;“握刀握的。”潘君瑜笑,想轻松些,可眼眶发热。
&esp;&esp;静姝抬起眼,深深看着她。三年时光在她眼里沉淀成一种潘君瑜从未见过的坚韧,可那坚韧底下,是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esp;&esp;“回来就好。”她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扑进潘君瑜怀里。
&esp;&esp;潘君瑜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用力,像是要把三年分离的空缺都填满。静姝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她也在抖。两人在廊下相拥,谁都没说话,只有海棠花瓣静静飘落。
&esp;&esp;许久,静姝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却笑了:“饿不饿?我让厨房备了饭,都是你爱吃的。”
&esp;&esp;“饿。”潘君瑜老老实实点头,“在辽东,最想的就是你做的菜。”
&esp;&esp;饭摆在正房暖阁里。一桌江南菜,清蒸鲈鱼,西湖醋藕,蟹粉狮子头,还有一盅炖了整日的鸡汤。潘君瑜吃得有些急,静姝就坐在旁边,不停给她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esp;&esp;“慢些,又没人跟你抢。”她轻声说,眼里都是笑意。
&esp;&esp;“你做的,比宫里御膳还好吃。”潘君瑜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地说。
&esp;&esp;静姝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眶又湿了。这三年,她在边关,怕是连顿安稳饭都难吃上。
&esp;&esp;饭后,春梅端来热水。静姝亲自拧了帕子,给潘君瑜擦脸擦手。水汽氤氲里,两人离得很近,潘君瑜能看见静姝睫毛上细小的水珠。
&esp;&esp;“我自己来。”她有些不好意思。
&esp;&esp;“别动。”静姝轻声说,细细擦过她的额头、脸颊、脖颈。帕子温热,动作轻柔,潘君瑜闭上眼,任由她摆布。
&esp;&esp;擦完了,静姝又要给她更衣。潘君瑜想推辞,可静姝执意,只好由她。
&esp;&esp;外袍褪下,中衣解开。当静姝看到她左肩胛下方那道狰狞的箭疤时,手猛地一抖。
&esp;&esp;那疤新愈不久,皮肉还泛着淡红,像一条蜈蚣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静姝的手指悬在疤上方,颤抖着,不敢触碰。
&esp;&esp;“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哽住了。
&esp;&esp;“去年秋天,在锦州。”潘君瑜尽量说得轻松,“小股虏寇偷袭,流箭擦的,不深。”
&esp;&esp;“疼吗?”静姝问,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esp;&esp;“不疼。”潘君瑜转身,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esp;&esp;可静姝的眼泪止不住。她抚着那道疤,指尖轻得像是拂过易碎的瓷器。然后她俯下身,将脸贴在那疤痕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潘君瑜的肌肤。
&esp;&esp;“别哭。”潘君瑜心都碎了,转身将她拥入怀中,“我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esp;&esp;静姝在她怀里摇头,哭得说不出话。三年的担惊受怕,三年的日夜悬心,在这一刻全化作了滚烫的泪。她捶打着潘君瑜的背,不重,却满含委屈:“你说会小心的,你说会平安回来的。”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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