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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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雨星的眼眶有些发红,在易初的话语里似乎在一点点放下防备,他看向易初已经再度变成白骨的右臂,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盯着易初好半天,才犹犹豫豫地开口,“但是我其实也希望过,有人可以代替我。”  “这样的想法很正常,不是吗?”易初笑着。  易初的话每一次都出乎谢雨星的意料,总是落在他完全没有准备的地方。他眼里带了愧疚盯着易初的手臂,“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你来找我,不怕真的被取代吗?”谢雨星伸出手,指了指易初的右臂,“我感觉你当时差一点就失去自我了。”  易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笑着撇撇嘴,“当然怕啊,别看我表面上好像尽在掌握,实际上我只是在赌我能在失去意识之前找到你。”  谢雨星怔怔地看着他,“我”  他刚开口,一声巨响从侧面传来。  镜子碎裂,无数碎片四溅,一个人影从破碎的镜面中被扔出来,重重摔在地上。  溯渊脸上全是血,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喘着气。他抬起头,警惕地盯着远处某个方向。  紧接着,那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黑雾从碎裂的镜面涌入。  是那些一直想吞噬易初的黑雾。它们涌入这片本属于谢雨星的空间,朝着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男孩涌去。  易初急忙看向远处的谢雨星,谢雨星原本平静下来的脸上又出现恐惧的神情。  他本以为谢雨星在害怕突然出现的溯渊,结果顺着谢雨星的视线看过去,似乎是落在了那一团黑雾上。  谢雨星的脸在雾气后面变得模糊。  “谢雨星!”  易初喊他,但那个男孩已经在后退,黑雾在他周围越聚越厚。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易初和溯渊抛了出去。  易初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用力推开,黑暗在他周围旋转,那些镜子、谢雨星、黑雾、溯渊全都搅在一起,变成模糊的一团。  砰!  后背重重撞在地上,痛感蔓延开来。  易初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实验楼的地板上。周围是破碎的玻璃和散落的桌椅,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惨白的光。  对面不远处,溯渊也躺在地上,那些黑雾还在翻涌,但它们不再靠近。  那个钟楼还在远处,惨绿的荧光静静地照着这一切。  易初撑起身体,疼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他垂下眼看了看面前浮动的系统面板,那些数字微微地闪着光。  【清醒值:12】  【被污染指数:69】  12,已经快到临界点了,再往下掉,他会完全失去意识,被这个梦境彻底吞没。  易初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两秒,关闭面板,从地上站起来,伸手从后腰掏出匕首。  银色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握紧刀柄,朝溯渊走过去。  那个人还躺在地上,暗紫色的血迹糊了满脸,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易初蹲下来,匕首架在他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上皮肤,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到底想干什么?”  溯渊躺在地上,喘了几口气,慢慢撑起身体,靠着一截断掉的桌腿坐起来。  他看向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匕首,声音有些虚弱,“我想干什么?我想赶紧杀死这些魇兽,救下你,然后离开这里。有问题吗?”  易初盯着溯渊,刀刃没有从对方脖子上移开,“你要是不出现,我可能已经成功了。”  溯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易初,目光从那把匕首的刃口移到易初的脸上。  “快要成功?”溯渊重复了一遍,笑了起来。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点嘲讽的意味,“你管那个叫快要成功?”  他撑着桌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怎么?就拿张嘴说服他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两个人几乎面对面。那把匕首还抵在他脖子上,刀刃在他往前迈步的时候又压进去了一点,血珠从白痕里渗出来。  “你应该也清楚钟楼里的谢雨星是什么吧?”  易初没有回答。  溯渊继续往下说,“钟楼里那个东西,只是梦主分裂出来的一部分。是他最懦弱、最害怕、最想逃避的那部分人格,当然我不否认那就是谢雨星最核心的人格。”  溯渊盯着易初,耳坠摇晃着,“他不是梦主了,现在只是一只魇兽,你竟然妄想劝说一只魇兽?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博得你的同情,然后趁机取代你?你忘了骷髅和黑雾想对你做什么吗?”  易初的眉头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溯渊。匕首还架在他脖子上,刃口压着那道正在渗血的伤口。  “你见过哪个魇兽能被说动的?”溯渊继续说,声音里带着那种冷嘲热讽的调子,“你对着一个魇兽说不要害怕,有什么用?”  “那你呢?”  易初开口了,“你不也是魇兽吗?我是不是也该怀疑一下,你刚才到底是在帮我,还是帮他们?”    溯渊神情一愣,显然没料到易初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盯着易初看了两秒,忽然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只是挂在嘴角上,带着点讽刺的意味,“对,我是。所以我比谁都清楚,怎么才能更干净利落地解决魇兽。”  “解决魇兽是我的任务,不劳你操心。”  易初眯着眼,盯着他这不知道是何意味的笑。那把匕首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沾着溯渊脖子上渗出的血。  他就那样盯着溯渊的脸看了两秒,手腕一转,收回了匕首。  他还是冲动了,明知道溯渊杀不死,却还是做出了这种蠢事。  易初甚至有些懊恼,早上的时候就应该把这个人绑起来捆在宿舍里,哪都不让他去。  要是早上不放人,现在他可能已经见到完成任务准备回梦境监管局了,而不是又被弹回这间冰冷的实验室里,坐在这片碎玻璃中间和另一个满身是血的魇兽争论谁的策略更有道理。  溯渊见他收了刀,挑了挑眉,又转回视线望向他,“我是向导,我的任务是带你出去。”  “向导?”易初嗤笑出声,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少拿向导说事。你不就是想拿我当诱饵拖住骷髅和黑雾,你好借机杀死谢雨星出去吗?你有多大把握觉得我能活下来?”  溯渊没有解释,反倒反问道:“那你呢?你计划去找谢雨星,不也没告诉我。如果当时我在实验室里,你进了钟楼,骷髅和黑雾就会全部朝我冲过来。你说我又有多少概率能活下来?”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易初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没跟溯渊提过自己的计划。他们从一开始就各怀心思,谁也没把谁当同伴。  两人都不再说话。毕竟真要论起来,谁都有错。  易初退了两步,靠在了窗台上。破碎的窗户框出一方凌晨的天空,钟楼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  易初闭上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现在真的很疲惫。  校服下,他的上半身几乎全部白骨化。从右肩到左肩,从胸口到后背,白色的骨骼取代了皮肉。他甚至还挺感谢那骷髅的善解人意,至少给他留了两条腿,不然他现在连站着都做不到。  他侧头望着面前的钟楼,凌晨四点,还有三十四个小时。  时间倒是充裕,可他现在已经没有容错了。  拜溯渊所赐,他现在还真的需要溯渊的帮助。  所以即使他不想和溯渊讨论什么,他也得说服对方。想到这儿,他在心里偷偷翻了个白眼。  真麻烦。  “你说得对,我知道钟楼里的谢雨星是魇兽。”易初叹了口气,“你我应该都清楚,这个梦境现在根本没有梦主。因为谢雨星自己分裂成了三个魇兽。”  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那张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表情看不真切。  “那些黑雾,是他所有的愤怒、恨意、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那些东西应该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只会杀人。它们依靠电话亭,由电话亭下达任务。那个骷髅,是他渴望被保护、渴望有人替他承受痛苦的那部分。我的身份就是来代替谢雨星的躯体,所以它才会一直想要我的身体,想要我的意识。”  溯渊听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他声音里依旧带着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比刚才收敛了一些。  溯渊看着易初,“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可这是梦,易初。梦就是梦,你在这里做的一切,等他醒了,他什么都不会记得。你明白吗?”  易初靠在窗台上,侧过脸看着溯渊。  月光斜斜地洒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在地面上,交错在一起,像两条缠不清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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