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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昨天“和好”以后,两人现在也算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最严重的人际危机短暂解除,可他们的交流方式却没有毫无芥蒂地回到以前。 和好了吗?不完全。 争吵和漠视是不见了,但那依然存在的隔阂又变成了种堪称诡异的距离感,别扭、尴尬。不上不下地吊半空,时刻萦绕在心头。 梁仞没有和他冷战,会喂他吃饭,会帮他穿衣,甚至还会帮他把浴缸放满热水,再搬个小凳子,拿着浴球帮忙洗澡但邬彻清楚,这些都是因为右手不便才出现的。 自己不需要用到右手的时候,梁仞几乎不跟他闲聊,不是用电脑办公就是打电话安排公司事宜,又或者偶尔问一两句起诉进展,除了正事一字不提。 从前活跃的车载音响这次始终保持沉默,邬彻看着沿途的树影在窗外依次出现,划过、消失,对梁仞的反应大概也算是意料之中。 他垂下眼帘,侧过脸歪在靠枕上,闭上眼睛,得过且过地让思绪陷入沉睡。 郊丘原本只是一个滨海的小渔村,但得益于优越的自然风光和近几年旅游业的发达,来这儿度假的人络绎不绝。再加上现在多数地区恰逢冬日,有山有水、气温适宜的南方小镇就成了极为热门的过冬胜地。 但邬彻并没有旅游的打算,尽管没跟梁仞明面上商量过,但他潜意识里依然认为这趟行程只是为了低调行事,再加上是临时起意,住宿什么的更是不作要求,简单干净能过夜就好。 可偏偏刚下车,梁仞就带着他走进了一家风格出众、装修精致的私人民宿。红墙黛瓦,绿植掩映,进门就是亭台水榭的花园布局,还有古今融合的现代雕塑。 而没等提出疑问,前台服务员又领着两人走进了顶层靠海的房间。 邬彻的视线在两张单人床上停留一瞬,立刻又注意到了广阔的阳台以及碧波荡漾的无边泳池。 这样的配置,显然是经过特意挑选,甚至花了大价钱的。 “你”他惊讶地睁大眼睛,张了张嘴,转头看向梁仞。而还没开口说话,客房服务就把午饭送了进来。 但毕竟不比家里方便,送来的饭菜自然也是美观为主,没有特意切成便于勺子盛装的小块。 “先吃饭。”梁仞打断他,把移动餐桌推到床边,仰起下巴示意人并排坐在床沿上,“吃完给你换药。” 他把餐盘里完整的菜品用刀叉一一切割,牛排成块,蔬菜成碎,烤鱼也仔仔细细地把大刺小刺挑捡干净,拌进饭里递给邬彻。 邬彻抿了抿唇,经过一天的练习,已经能还算熟练地使用左手了。 “怎么住在这里?”他在两口饭的短暂间隔里见缝插针地说话。 梁仞没回答这个问题,只另外说道:“郊丘之前并不出名,真要算起来,是在许氏投资之后才火起来。” 他把剩下的虾仁夹进旁边人碗里:“至于那个胡爷,我已经找人去查了,你待在这儿等消息就行。” 邬彻目光微滞,后知后觉地看向他的眼睛,似乎是在问不都亲自过来了,怎么还要另外找人查。 梁仞头也没抬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语气平静地兀自补充:“带你出来转转。” “整天闷在家里干什么。” 他终于侧脸看过来,直直望进对方的眼睛,顺手用拇指把他粘在唇边的米粒擦干净:“听说晚上海边会有篝火晚会,去看看?” 邬彻没吭声,瞳孔闪烁、跳跃着,细碎的微光从眼底溢出来,变成一声接一声的心跳。 他一言不发地又塞了两勺饭,接着把碗放下,擦干净嘴。 “饱了?”梁仞问道。 “嗯”邬彻挤出声微弱的鼻音,在他起身前拉住衣角,没让人走。 他的左肩紧挨着梁仞,停顿两秒后歪了歪脑袋,把脸颊枕在他的肩头,半阖着眼睛低声开口:“再待一会儿。” 梁仞表情不变,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拒绝,只是纹丝不动地维持原样。 邬彻于是又抬起脸,仰起下巴垫上他的肩膀,看了一会儿便贴近脸颊,意有所指地蹭了一口。 见对方还是没反应,就索性主动往前凑得更近,即将触碰到嘴唇。 可还没挨上,梁仞就把脸偏开了。 和前几次的模糊意图不一样,这次算是明晃晃的拒绝。 “分手了,”他掀起眼皮看过去,语气淡漠,跟戳心窝子似的,“你说的。” 邬彻梗着脖子看他,顿时哑口无言。 他不说话,一头扎进梁仞的肩窝里,不管不顾地把脸也埋了进去。 被撞得往后踉跄的男人眸光晦涩,深呼出一口气,将右手绕到邬彻后背。掌心抬起又停顿,迟疑了半晌才终于按上他的后脑勺,勉强算是安抚地揉了揉头皮。 “正好有空。”梁仞面无表情地缓慢开口,“算算旧账。” 他的虎口捏住某人的后颈:“什么时候知道你父母不是死于意外的?” 邬彻指尖微僵,像是意识到什么,吐词有些艰涩:“一直都知道。” 果不其然,梁仞用舌尖抵住牙槽,脸色下沉,还算平和的表情逐渐难看起来。 “什么时候开始计划这些事的?”他又问。 “很早” “很早是多早。”梁仞穷追不舍。 邬彻始终没肯抬头,左手揪住自己的裤子,攥出一团褶皱。 他努力把音量闷在拥挤的衣服里,小到几乎听不见:“从知道就开始了。” 入户的阳光晒得后背浸出薄汗,梁仞沉默了很长时间。 “所以,你从最开始就不信我。”他定定得出结论。 接着把手从邬彻脖子上移开,像是自嘲般挤出一声极低的哂笑。 “白眼儿狼。” 作者有话说: 梁:错付了 周一更~ “哥哥。” 他的音量太小语气太轻,以至于邬彻不太能分清这到底是句玩笑还是真这么认为。 有什么东西哽在咽喉,渗出水分、拥堵呼吸,他反应滞涩地张了张嘴,口鼻依然埋在颈窝里,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你为了父母找许氏报仇我理解。”梁仞的嗓音变得遥远而深沉,从头顶静悄悄传来,“无意间被动牵连到梁氏,我也可以接受。” 他低着头,神色不明地盯着自己垂在大腿上的指尖:“可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跟我说?” 邬彻的瞳孔细微晃动,眼皮轻颤,停停顿顿地把脸抬了起来。 他突然有种泄气的感觉,是种类似于终于解脱了的松快。 那个极力忽略、横亘在双方的最大、最深层的矛盾被摆上明面,哪怕表面的“和好”也没法做到避而不谈。 两个人并排坐在一起,大腿还紧紧挨着,可肩膀却逐渐分离,像是隔了很远的距离。 “之前不告诉你的确是因为我有顾虑。” 邬彻咽了咽嗓子,自认没那么大勇气就此坦白,把前因一掠而过,只拐着弯含糊解释后半段:“可后来还瞒着你,是不想你被我牵连进来。” “梁氏今年的收益因为你下跌快百分之二十,这还叫不牵连?”尽管是反问,可梁仞的情绪并不激动,漠着脸看过来,语气寡淡地说道,“从决定做这件事开始,你就没法和梁氏完全分开。” 他稍稍停顿,并没有在这个已经解决的问题上停留太久,像是意识到什么地闪烁瞳孔,自然而然且平声静气地捋清了所有关键节点的发生。 “你十八岁那年突然说喜欢我。” 梁仞嗓音发凉,一字一顿地陈述过去:“再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逃课、惹事,还有那些形式大于一切的追求” 他哽住喉咙,半晌后哼出声冷笑:“你不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你是从那时起,就开始思考怎么利用我了” “行政助理的任命全看我心情,你只要死缠烂打配合着我来,迟早有机会混进总裁办。” 梁仞的思路清晰无比:“更何况,高消费的零花钱被你挪给观海,许氏什么动向,你也是一清二楚。” “我说得对吗?”他陡然沉下语气,一眨不眨地望进邬彻的眼睛。 邬彻滞住呼吸,目光飘忽着不敢和他对视,此刻的沉默更是等同于默认。 “邬彻。”梁仞吐出一声喑哑的叹息。 “你用这个脑子来算计你哥?”那声音里掺杂着一股难以置信。 不等对方接话,他又不死心地追问:“哪怕你最开始是别有所图,可后来我们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 梁仞吞咽的停顿很明显,吐词干涩:“你觉得我不会帮你吗?” “我为什么不会帮你?” 问完又皱起眉头,像是自言自语般回答:“你十三岁就认识我了,这么多年我对你到底怎么样,你心里难道一点数也没有吗?” 他一口气说了很长一段话,两只手紧握成拳,因为竭力压制情绪而隐隐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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