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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断之?”李相夷轻笑一声,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朗,又带着几分戏谑,“道长好生心狠。那岂不是要断送掉不知多少凡间痴心女子的芳心?这罪过,可比打打杀杀大多了。”他话锋一转,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直白。
穆凌尘握着酒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想起茶棚那女子刺鼻的脂粉味和赤裸的挑逗,识海冰牢深处似乎又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他立刻凝神压制,声音愈发冷硬:“红尘痴妄,如露如电。何须在意。”这话像是说给李相夷听,更像是在告诫自己。
“哈哈,好一个何须在意!”李相夷忽然长身而起,手中酒壶随意掷于瓦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他眼中似乎燃起一丝久违的、属于少年李相夷的狂放光芒。醉春风的后劲混合着这高处的夜风,激荡起他胸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意气。
“既说道不同,那便看看这凡尘的‘道’!”话音未落,腰间少师剑一声清越龙吟,骤然出鞘!剑光在月光下如同匹练乍破!
李相夷手中少师剑的寒芒第一次撕裂夜色,那剑光如冰泉乍泄,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韵律划破长空时,喧嚣的夜市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锵——!”
一声清越悠长的剑鸣,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剑气激荡空气的自然颤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荡开了涟漪。
下方熙攘的人流中,一个挑着担子、正吆喝着“糖葫芦”的小贩,声音戛然而止,糖葫芦草靶子上的红果子随着他僵硬的仰头动作轻轻晃动。
旁边茶馆里高谈阔论的几个江湖客,嘴边的茶杯停在半空,眼神直勾勾地盯在了那高处翻飞的月白身影上。
街角倚门卖笑的歌姬,倚着门框的手指忘了动作,目光痴痴地越过攒动的人头。连刚刚还在追逐嬉闹的孩童,也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张着嘴,小小的手指指向屋顶那不可思议的光影。
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所有行走的、坐卧的、叫卖的、闲聊的人,动作都慢了下来,最终停滞。头颅不约而同地转向同一个方向——江山笑那高耸的屋脊。
卖馄饨的老汉忘了扇火,炉膛里的炭火噼啪作响也充耳不闻;推着独轮车的脚夫下意识地松开了车把,任由车子斜靠在路边;楼上临街的窗户一扇接一扇被猛地推开,探出一张张惊愕、好奇、屏息凝神的脸。
整条长街,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动态的线条都凝固了,只剩下无数道目光,汇成一片无声的汪洋,汹涌地投向那唯一的光源中心。
当李相夷的剑势彻底展开,从春风拂柳的灵动,转入狂风骤雨的狂放,再至漫天星斗的璀璨杀机,屋顶仿佛不再是砖瓦木石,而成了他剑意泼洒的画布!
“看!那是什么?”有人终于找回了声音,却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剑……有人在屋顶舞剑!老天爷……”
“是神仙吗?还是……江湖上的大侠?”
“快看那剑光!像龙!像闪电!”一个年轻武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攥紧了拳头,仿佛要将那精妙的剑招烙印在眼底。
“美……太美了……”一位小姐扶着丫鬟的手,仰着头,忘记了矜持,眼中只剩下那月白锦袍与璀璨剑光交织出的、惊心动魄的画卷。
屋顶之上,剑气纵横,尘埃在光带中飞舞盘旋,却奇异地不损瓦片分毫,更显其控制力已臻化境。
那恣意张扬的身影,仿佛将整片夜空都搅动起来。夜风不再是自然之风,而是他剑势的仆从,卷动着他的衣袂,如云如浪,更添几分遗世独立的孤高与狂放。
下方,是凝固的人海。黑压压一片,从江山笑脚下蔓延开去,挤满了街道,堵塞了巷口,爬上了邻近的矮墙和屋顶。
人们忘记了行走,忘记了叫卖,忘记了手中的活计,甚至忘记了呼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屋顶那惊世骇俗的剑舞,和下方万人无声的、极致的仰望。
喧嚣的扬州城,在这一方天地间,只剩下剑刃破风的锐响、衣袂翻飞的猎猎之声,以及那足以撼动灵魂的、磅礴的生命力在夜空中恣意燃烧!
月光清冷地洒下,照亮了舞者,也照亮了无数张仰起的、写满震撼、痴迷、敬畏与向往的脸庞。这江山笑下的万人空巷,便是凡尘俗世对那“技近乎道”的剑舞,最直接、最隆重的顶礼膜拜。
李相夷之名,连同这“醉如狂”三十六剑的绝世风姿,就在这万人屏息的仰望中,注定要如惊雷般炸响整个江湖,成为扬州城乃至整个武林未来十年都无法磨灭的传奇记忆。
世人皆道,当年这红绸一剑,是李门主为博红颜乔婉娩一笑。唯有当时在这屋顶之上的寥寥数人,以及此刻匿形于侧的穆凌尘知道,那场惊天动地的剑舞,源于李相夷听闻东海有异宝出世,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他心忧沿海百姓安危,胸中激荡着一股欲以手中剑荡平魑魅魍魉的豪情与孤愤。剑舞,是他向潜在的敌人发出的无声警告,是他对心中侠道的极致诠释!与儿女情长
;,并无半分干系。
剑收,风止。
李相夷持剑而立,气息微喘,额角有细密的汗珠,眼中却是一片清亮,仿佛方才的狂舞涤尽了心中尘埃。他回身,看向那片虚无,唇边带着畅快而略带挑衅的笑意:“如何?我这凡尘之剑,可入得道长法眼?”
匿形的穆凌尘沉默片刻,声音透过匿形佩传来,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剑意纯粹,已达凡俗极致。然……杀伐过重。”
李相夷挑眉,不以为意:“江湖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快意恩仇,方显本色。不杀,何以止杀?何以护我想护之人?”他的话语带着江湖人特有的血性与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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