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劣质帆布鞋踏在地面,安静地迈过嘈杂的长廊,停在间病房前。
一张平静的面容映在房门的玻璃窗后,眼下的淡青已消失不见,只余下那颗清浅的小痣,映衬着双疲乏的瞳仁。
陈冬轻轻推开病房门,立在最外侧病床旁。
洁白的、纤尘不染的床单,将病床上那张面容衬得格外苍白,浅淡的嘴唇泛起层干燥的白皮,眼尾的细纹向鬓角悄无声息地蔓延,没进乌发间,化作一根根银丝。
她沉默地伸出手,将那缕散乱的发丝别在嫂子耳后。
粗粝的指腹划过面庞,却将人给吵醒了。眼皮还未掀开,就蹙着眉呻吟一声。
“嫂子,是我,陈冬。”她拿出布兜里的保温瓶,倒了杯温水递在嫂子唇边:“喝口水吧。”
嫂子迷蒙的瞳仁陡然清醒几分,话还未出口,唇角便扯出个歉疚的笑容:“耽搁你上班了。”
她眉心紧皱,身体微微颤抖,话声虚弱而无力,唇型却上扬着:“我这边不用照顾,就是阑尾炎而已,明天就能动弹了。”
陈冬只是闷着头把换洗的衣服一件件迭进橱柜里,一言不发。
刚接到嫂子电话时,陈冬就被那头干涩喑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嫂子只是轻巧地叮嘱她带个水杯到医院来。
即便再强装无事,话语里急促的喘息与细小的痛呼却落入她耳中,叫她一瞬间汗毛耸立。
仿佛又回到那个冬天,她立在病床前,置身在那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惨白世界中。
幸好,只是阑尾炎。
她垂着脑袋整理衣物,长睫微敛:“我陪着你。”
那道单薄的身形倔强地立在原地,脊骨一截截儿地凸起,紧绷着皮肉,如一根根尖锐的小刺。
嫂子只消瞧她一眼,便晓得她又犯起了牛脾气,声调登时高了几分:“陪什么!我不用人陪!”
话间,好似牵扯到伤口,喉间滚出声闷哼,喘了几口,话音又低了下去:“你帮我接送下小年,早点晚点都没事,他在幼儿园里吃,晚上给他锁家里就成。”
陈冬抿着唇,把身子转了过来:“那你怎么办。”
“我都多大人了,还用你操心吗。”嫂子陷在病床里,又苦口婆心地劝她几句:“你才刚上班几天,这个时候请假,工作不想要了?”
不管陈冬如何解释,嫂子都显得十分抗拒,生怕耽搁陈冬工作,死活不要她照顾。指定网址不迷路:powenxue20om
陈冬只好花了二百四十块,给嫂子请了三天护工。
她迈出医院大门,就瞧见聂辉等在路边。
臂膀搭在摩托车把处,窄腰修长,衣领间探出条漆黑的巨蟒,盘踞在脖颈。
幽暗的眸光懒散地落在马路对面,指尖夹着半截儿香烟,薄唇溢出丝缕薄雾,缓慢地蒸腾在精致的眉眼间。
那双狭长的眼眸望向她时,陡然弯垂出道弧度,随手掐灭香烟,漆黑的瞳仁如毒蛇般,平静而漫不经心地倒映出她的身影。
陈冬走到他身前,冷淡地开口:
“我要回家两三天,弟弟没人照顾。”
聂辉倾着身子,把一顶粉色头盔扣在她脑袋上,嗓音懒洋洋地:
“接来一起住。”
这顶头盔是他新买的。
与他那顶黑色的款式一样,颜色不同。
除了头盔,还有牙刷、毛巾、拖鞋……
陈冬蹙起眉,挥开他的手掌:“就两三天的事,我不会逃跑。”
巴掌抽在他腕上,啪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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