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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若从怀中掏出一副手套——他自打昨日突然遇到意外事件后,便决意随时带上一些轻便的用具。他比赵头儿要高,便直接伸手去卡住赵头儿的脑袋,将他的发髻向上推一推,然后右手在他后脑勺处一寸一寸地摸。
赵头儿觉得有些痒,想动,又被司若冷冰冰一句“站住!”给喝住了。
司若摸得细致,几近像是探索。不一会,他就在一头头发之中摸到了一块像是有些结块的东西。
他摘下手套,丢到一边:“找个大夫给赵头儿看看吧。”
于定国和士兵们都很疑惑:“这是何意?”
司若淡淡道:“他脑后有一块大于一寸见方的伤口,不深,已经愈合了,但是有血肿。若不快些见医,赵头儿轻则头晕脑胀,重则痴傻。”
“啊?”赵头儿自己都惊了,“我、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但沈灼怀却迅速意会到了司若的潜台词:“你怀疑,叫破天的死,也与此有关?”
司若点点头:“昨夜来的这个人,不说也知道,很可能就与凶手有关,甚至他就是凶手本人。至于那些行头……他想毁尸灭迹,也是很正常。虽然他不一定知道我们想放了叫阎罗,但行头里,或许就有他杀人的工具!”司若转过头,对于定国道:“于大人,请你替我与叫破天家人周旋,我要解剖尸体,查出他死亡真相!”
于定国知道他现在是不支持司若也得支持司若了,一便叹气一边点头道:“好,还请二位随我去鹤所。至于武家人……我来解释。”
“不。”沈灼怀却说,“请于大人留两个人给我。我倒要看看,这个没来过湖心岛,又没离开的贼人,是怎么把所有行头都弄消失不见的。”
他相信,这些突然消失的东西,或许还藏在这戏台后台某处……或许只是连赵头儿这个管行头的人都不知道。
二人既各有分工,便道了别,各自去忙。
司若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要来到鹤所,而且要与鹤所几位老先生所研究的,竟还是同一个类型的课题——
如何将一种杀人方式伪装成另一种。
几个老学究见了司若,都十分开心,不等他打招呼,便簇拥着他进了停尸间。
叫破天的尸体正停在那里。
叫破天身上衣物依旧与昨日一般,几乎完好,只是面色惨败,肢体僵直,彻底看不出前日还曾是个威风凛凛的钟馗。司若与几位老先生说明了先前他查验的情况,也说了自己认为叫破天并非是因大出血或气管破裂窒息而死,便在几人观摩之下,用柳叶刀轻巧快速地割开叫破天喉颈皮肤。
死去的皮肉如同一张薄纸,锐利刀锋之下,只能听到“撕啦”的轻轻声响。
司若从前其实也并未做过这样精巧的工作,一切不过是纸上谈兵,真正下手,还是头一回。但好在他有过丰富的经历,下手很稳,呼吸之间,一切毕现。
“果然不错!”司若语气里都带了一些轻快,“各位请看,虽然叫阎罗的枪头入喉,但实际上,他是刺偏了的,没刺中气管不说,他甚至没有刺破动脉,只掐掐卡入皮肉!”
若说先前的失血量只是一种经验上的证据,那如今这实打实的尸体上的论证,便能彻底证明叫阎罗的清白!
几个老学究也啧啧称奇,纷纷围过来看。
这样的案例,属实是很难得的,叫阎罗一枪刺进去,却完美地避过了死亡点,若是叫破天不突然暴毙,或许抢救之下,他最多只是出不了声,得个重伤。
“可若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右利手,出手怎会如此轻呢?”其中一个老学究揪着胡子,思索道。
“或许,右手并不是叫阎罗的右利手。”司若想了想,却说。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的。
据戏班班主先前的交代来看,叫破天和叫阎罗同期入班,又有双生儿之称,水平应该大差不差,但出于亲戚关系和某种原因,班主却一直没有力捧叫阎罗。其实两个摇钱树,怎么会不比一棵摇钱树来得爽快呢?除非是叫阎罗本职上有些问题……比如他其实是左利手,持武器打起来没有右利手好看。但他的确能用右利手打,不然一开始班主不会把《钟馗捉鬼》这个机会交给他。
总之,空口无凭,一试便知。
司若随即便找来了一直在门口等候的兵士,叫他们去狱中提叫阎罗,而自己则和老学究们在鹤所,准备一个与叫破天差不多的人体沙袋和一柄长枪——
等叫阎罗一试。
很快,身上带着枷锁的叫阎罗便被带来。
司若叫人帮他解了枷锁,又将长枪交给他:“你要刺中你眼前这个人。”他对叫阎罗说。
叫阎罗先前以为自己杀人,早就对此有些心阴影,听司若这么一说,眼神躲闪,也不肯接手司若手中的东西。
司若却道:“抓紧你手中长枪——挑起他的喉咙来!你若是想脱罪,便好好做!”
叫阎罗一个激灵,下意识用左手持起长枪,朝沙袋人刺去。
这一刺又快又狠,沙袋人被他高高挑起,长枪枪头直接穿过沙袋人头颈,露到背后。
“好!”司若终于露出笑容,拍手道,“你果然是个左利手!”
“沈世子,岸边查过了,没有新船走过的痕迹。”
“沈世子,后台所有屋子也都查过了,没有空格或是暗室。”
两个士兵抱拳行礼,说出了自己的收获。
其实也就是,毫无收获。
这两个士兵便是昨夜守夜的士兵,因没守好证物被于定国留下来帮沈灼怀的忙,功过相抵。但如今看来,他们却什么忙也没有帮上,看着沈灼怀忙碌的背影,两人难免都有些心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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